嶽舟從旁邊的培養皿中取出了一個密封的玻璃罐。裡面放著一塊剛剛從天啟身上切下來的活性組織樣本。
“這塊組織現在的活性是100%。按照自然衰變,它會在兩小時後失去活性。”
嶽舟把罐子放在凱蒂面前。
“用你的能力,進入剛才那個琥珀狀態。找到這塊肉周圍的時間纖維。不要去動它,不要去擠壓它。”
“我要你做的是……拉伸。”
“拉伸?”凱蒂不解。
“對。把那些纖維之間的距離拉大。就像把一張照片放大一樣。”嶽舟解釋道,“這不會增加質量,只會改變區域性的密度。也就是改變……熵的流速。”
凱蒂深吸一口氣,再次進入了那個高維視野。
她看到了那個玻璃罐周圍密密麻麻的線條。她忍住想要穿透進去的衝動,小心翼翼地用思維去觸碰那些線條的邊緣。
拉伸。
讓它們變得稀疏。
隨著她的意念,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在現實層面,那個玻璃罐裡的肉塊,突然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原本鮮紅的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表面的細胞開始乾癟、壞死。僅僅過了五秒鐘,那塊原本應該能存活兩小時的樣本,徹底變成了一塊灰白色的死肉。
“區域性時間加速。”
嶽舟看著讀數,滿意地點了點頭,“倍率倍。你在一秒鐘內,讓它經歷了24分鐘。”
“而且最重要的是……”嶽舟指著旁邊的時空曲率監測儀,“時空結構沒有撕裂。沒有產生平行宇宙分支。”
“你成功了,凱蒂。”
嶽舟轉過身,看著這個已經累得癱坐在椅子上的小女孩。
“你掌握了在不破壞宇宙結構的前提下,干涉區域性時間流速的方法。這意味著,我們不需要像羅根那樣狼狽地逃跑。”
“只要算力足夠,只要定位精準,我們可以直接把這種時間加速或者時間倒流的力場,覆蓋在特定的目標上。”
“比如……把一顆即將爆炸的核彈,還原成還沒組裝的零件。或者把一個強大的敵人,瞬間加速到老死的狀態。”
這才是嶽舟想要的。
不是那種不可控的、動不動就重啟宇宙的粗糙穿越。而是精準的、手術刀般的時間打擊。
“好了,休息一下。”
嶽舟關閉了所有的儀器,“今天的課程到此為止。你的大腦需要適應這種高維視角。”
凱蒂點了點頭,她確實感覺腦子像是被掏空了一樣。
“老師……”凱蒂在走出實驗室前,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問道,“既然平行宇宙是因為我們逃跑才產生的。那……其他的那些宇宙裡,也有你嗎?”
這是一個非常敏銳的問題。
嶽舟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依然在不斷演算的時空模型,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理論上,有。”
嶽舟回答道,“如果羅根的記憶沒錯,他在之前的幾十次輪迴裡都見過我。那就說明,在那些已經被放棄的平行宇宙裡,確實存在著其他的嶽舟。”
“但是……”
嶽舟的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冷淡。
“我感應不到他們。”
“我嘗試過用靈犀網路去搜尋,用先驅去掃描。結果是一片死寂。”
“為甚麼?”凱蒂問。
“因為隔離。”
嶽舟走到全息星圖前,指著那些代表平行宇宙的分支線。
“每一個平行宇宙,都是一個物理上完全閉合的孤島。雖然它們源於同一個主幹,但一旦分裂,它們之間的物理常數、能量頻率甚至時間流速都會發生微小的偏移。”
“這種偏移,就像是不同的加密頻道。我現在手裡只有這個宇宙的解密卡,所以我看其他宇宙,全是雪破圖。”
“而且……”
嶽舟的眼睛微微眯起,想到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如果我推導的時空一體理論是正確的。那麼,要想跨越這種宇宙級別的隔離,建立聯絡,需要的能量是天文數字。”
“在這個宇宙裡,只有一種東西擁有這種量級的能量。”
“鳳凰。”
嶽舟低聲念出了這個名字。
“這也是為甚麼在羅根的記憶裡,每一次世界毀滅都和鳳凰有關。也許那些平行世界的我,並不是在作死。他們是在嘗試……打破這層隔離。”
“他們在試圖聯絡我。或者,聯絡其他的自己。”
“只是他們失敗了。那種能量太狂暴,直接炸碎了他們所在的孤島。”
嶽舟轉過身,看著凱蒂。
“所以,凱蒂。你的訓練還得加碼。”
“既然鳳凰之力太危險,那我就只能指望你了。如果你的能力能進化到極致,進化到能夠無視那些物理偏移,直接在不同的孤島之間架起橋樑……”
“那麼,我就能看到那張完整的網。”
“我就能知道,這場跨越無數平行宇宙的實驗,到底有沒有一個最終的答案。”
凱蒂看著嶽舟那雙彷彿燃燒著求知慾的眼睛,雖然她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她聽懂了一件事。
老師需要她。
不是為了打架,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看清這個世界。
“我會努力的,老師。”
凱蒂握緊了拳頭,眼神堅定。
嶽舟笑了笑,目送她離開。
等實驗室的門徹底關閉,嶽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那塊已經乾癟的死肉。
“不能觀測,不能聯絡。”
“這意味著,哪怕我在這個宇宙做到了極致,我也無法驗證這是否是唯一的真理。”
“這是一個巨大的盲盒。”
嶽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不過,既然羅根能把記憶帶回來,就說明資訊是可以跨越隔離的。雖然他的方式很粗糙,很原始,但他成功了。”
“羅根是載體。凱蒂是發射器。鳳凰是能量源。”
“這個鐵三角,缺一不可。”
嶽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看來,我之前的計劃得改改了。我不能只是圈養鳳凰。我得想辦法……讓它加入這個網路。”
“不是作為炸彈,而是作為……電池。”
嶽舟拿起身邊的通訊器。
“張靈犀。”
“在,先生。”通訊器那頭傳來了張靈犀略顯疲憊但依然溫和的聲音。
“琴·葛蕾的情況怎麼樣?”
“很穩定。她正在和漢克博士學習基礎的冥想。不過……”張靈犀頓了一下,“我體內的那位房客,似乎對琴體內的那一半非常渴望。它們在共鳴。”
“讓它們共鳴。”
嶽舟冷靜地下達指令,“不要壓制這種聯絡。我要你記錄下每一次共鳴時的頻率波動。”
“先生,這很危險。”
“我知道。但這是唯一能讓我們看清牆外面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