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地球炸成碎片?”
嶽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他的語氣裡沒有那種反派被揭穿陰謀後的惱羞成怒,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嘲諷。
他只是微微皺眉,就像一個嚴謹的工程師聽到有人說他的圖紙會導致大樓塌方,流露出一種純粹的、學術性的困惑。
“很有意思的觀察。”
嶽舟從岩石上跳下來,雙手依然插在褲兜裡,慢慢走到羅根面前。
旁邊的漢克·麥考伊本能地向後退縮,那雙巨大的手抓著巖壁,眼睛裡寫滿了恐懼。
在他看來,這個看起來和普通人類沒甚麼兩樣的東方男人,比剛才那個狂暴的天啟還要可怕。
天啟的力量是看得見的暴力,而這個男人的力量,是那種讓生命體無法產生反抗念頭的壓制。
“別緊張,漢克博士。”嶽舟瞥了漢克一眼,“我對你的皮毛沒興趣。雖然你的X基因表達很有趣,但也僅此而已。”
他重新看向羅根,目光變得深邃。
“羅根,我能感覺到你現在的狀態很矛盾。你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老朋友,但又像在看一個隨時會爆炸的核彈。
那種被時間反覆沖刷留下的磨損感,哪怕你這具身體再年輕,眼神裡的滄桑是藏不住的。”
嶽舟停下腳步,距離羅根不到兩米。
“我選擇相信你說的話。”嶽舟平靜地說道,“既然你經歷了那麼多次輪迴,那麼在你的那些記憶裡,我確實成了毀滅世界的元兇。
不過,作為那個兇手的異體,我比較好奇那個過程。我是怎麼把地球炸碎的?用反物質炸彈?還是我的念力失控了?”
羅根深吸了一口煙,又狠狠地吐了出來。那辛辣的煙霧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
“不是武器。”羅根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老兵特有的疲憊,“是你自己。是你和琴·葛蕾,或者說,是你和她體內的那股力量,發生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反應。”
“反應?”嶽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反應。”羅根閉上眼,彷彿又回到了那些絕望的戰場,“在那些記憶裡,你比現在要冷得多。你很少說話,看我們就跟看石頭一樣。
你總是試圖用你的機器,或者你那種奇怪的光,去強行解析琴體內的力量。只要你一啟動那些裝置,那一帶的空間就會開始崩裂。
那種感覺,就像這片宇宙在排斥你,或者你在排斥這個宇宙。你們兩個人的碰撞,導致了最終的毀滅。每一次,都是在那樣的光芒中,地球被撕碎。”
嶽舟沉默了片刻。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先驅0.9的算力雖然沒有滿載,但處理這點資訊足夠了。
“原來如此。”
嶽舟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領悟,“雖然我現在還沒接觸過那股力量,但根據你的描述,大概能猜到原因。
那個叫鳳凰的東西,在這個宇宙的底層邏輯裡,代表著混沌與情感的極致。而我的力量體系,無論是歸源基因還是先驅的演算法,其核心是絕對理智與秩序。
當這兩個極端的概念在極高能級下發生正面接觸,且沒有緩衝帶時,並不是誰強誰弱的問題,而是底層法則的互斥。就像正反物質湮滅,這種概念上的衝突,確實足以崩壞這個單體宇宙的時空結構。”
嶽舟看著羅根,眼神裡竟然帶上了一絲讚許。
“你拯救了我的實驗資料。如果我剛才按原計劃去直接接觸琴·葛蕾,那麼按照你說的,我大機率會引發一場不可控的災難。這不符合我的利益。”
羅根愣住了。他手裡的雪茄差點掉在地上。
他設想過嶽舟會殺了他,會把他抓起來切片,或者根本不屑一顧。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毀滅世界的存在會這麼心平氣和地跟他討論科學原理,甚至還感謝他。
“你真的信了?”羅根有些不敢置信,“在以前的輪迴裡,我也試著跟你說過,但那時的你根本不聽。你說那是進化的陣痛。”
“那是平行世界的我。”嶽舟聳了聳肩,“也許那個我比較固執,或者他的技術路線走得太急了。但我不是他。對於我來說,只要邏輯通順,任何資訊都有價值。”
嶽舟不再理會陷入認知重塑的羅根。他轉過身,看向那個被金屬環鎖住、像個雕塑一樣僵硬的天啟。
“既然已經到了這裡,也不能空手而歸。
這個藍皮傢伙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他這身皮囊還是有點研究價值的。尤其是那種能夠不斷相容新能力的基因特性。”
嶽舟抬起右手,五指虛張。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漫天的煙塵。
羅根和漢克只覺得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緊接著,他們看到了令他們震驚的一幕。
那座沉重無比的古老金字塔,連同周圍數公里的沙海,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輕輕托起,然後平移到了幾公里外的空地上。
動作輕柔得就像在搬運一塊積木。
而被移走金字塔的原址上,露出了掩埋在數千米黃沙之下的真容。
那不是岩石,也不是泥土。
而是一層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帶有極其複雜的幾何紋路的巨大外殼。那種金屬質感完全不屬於地球,甚至不屬於這個時代。
它散發著一種古老而冰冷的科技感,即便在地底埋藏了數千年,表面依然光潔如新。
“那是……”漢克扶著眼眶,聲音顫抖,“一艘飛船?”
“準確地說,是一個生物實驗室。”嶽舟淡淡地說道,“天神組留下的遺產。雖然在這個宇宙裡,他們可能只是一群路過的外星科學家,但這艘船裡的技術,對於現在的地球來說,依然是跨越時代的。”
嶽舟閉上眼,手指在虛空中輕輕滑動。
“皇后,啟動先驅,接入該遺蹟的生物計算機。我要所有的基因宏演化協議。順便把那個物質重組的底層程式碼給我提取出來。”
隨著他的指令,那艘巨大的外星飛船表面突然亮起了幽藍色的光紋。無數的資料流透過無形的網路,被瞬間抽取、上傳。
羅根看著這一幕,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看著嶽舟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你知道我是怎麼回來的?”羅根忍不住問道,“你知道輪迴的機制?”
嶽舟睜開眼,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幽藍色的資料光輝。
“羅根,你是個戰士,不是學者。你的X基因只給了你一副強健的身體和幾根爪子,並沒有給你跨越時空的能力。
你的意識之所以能穩定地跨越五十年的時空,是因為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有一個人一直在託舉著你。她才是你敢於站在我面前的底氣。”
嶽舟轉過頭,看著羅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凱蒂·普瑞德。幻影貓。她的能力在二次覺醒後,涉及到了時空維度的相位移動。她才是你的時空發射器。”
羅根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肌肉瞬間緊繃,骨爪差點就要彈出來。
“你想幹甚麼?”羅根的聲音變得低沉,“你想抓她?”
“抓?”嶽舟搖了搖頭,“不,我只是想去看看。我對這種能夠把意識送回過去的技術很感興趣。而且,這也能解釋我心中的一個疑惑。”
嶽舟看著羅根,眼神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在你的記憶裡,那些平行世界的我,為甚麼從來沒有利用過凱蒂?如果那個我真的那麼強大,他完全可以利用這種能力去修改時間線,去規避鳳凰之力的爆發。
但他沒有。
他甚至抓了凱蒂又放了她。
這說明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