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達,索克特拉空軍基地。
當地時間下午兩點。
威廉·列諾克斯上尉握緊手中的突擊步槍,汗水流進眼角,但他沒空去擦。
停機坪上那架剛剛強行降落的MH-53重型直升機並沒有熄火。
塔臺的廣播還在重複最後的警告,要求機組人員立刻離開。
回應警告的不是人類,是一連串刺耳的機械變形聲。
那是金屬在極短時間內被強行扭曲、摺疊發出的脆響。數十噸重的機體在一瞬間解構。旋翼折斷並向後收攏,起落架反向延伸支撐起龐大的軀幹,駕駛艙爆裂翻轉。
三秒鐘。
一架運輸直升機變成了一個十米高的機械巨人。霸天虎先鋒,眩暈。
列諾克斯大吼著下令開火。
扳機還未扣下,現實畫面出現了一次違背常理的跳變。
沒有任何光效,沒有空間波動,也沒有預兆。
一千三百二十七名身穿銀白色制服的年輕人憑空出現在停機坪上。他們擠滿了原本空曠的區域,直接切斷了眩暈與美軍之間的射擊軸線。
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這群不速之客並沒有表現出絲毫面對怪物的恐懼。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行動式儀器,對著面前的巨型機器人指指點點,更像是一群正在進行野外考察的大學生。
有人在看手中的終端資料,有人在調整眼鏡,還有人直接掏出了錄影裝置。
“座標偏移三米,空間錨定引數需要根據本地引力常數微調。”一個戴眼鏡的男生看著螢幕說道。
“這就是矽基生命。”旁邊的女生抬頭打量著眩暈,“表面氧化層處理很差,輻射洩漏嚴重,離這麼近都能聞到味道。”
列諾克斯試圖喊話讓他們散開,但他發現這群人根本沒把他和那個怪物放在眼裡。
眩暈的光學感測器鎖定了這群突然出現的高能生物反應源。
它的邏輯核心無法理解這種瞬間傳送技術,但清除障礙的指令優先順序最高。
它抬起左臂,震盪波發生器亮起藍光,右臂的轉輪機槍開始旋轉預熱。
電子合成音響徹基地,宣告著清除有機體的命令。
下一刻,足以掀翻主戰坦克的衝擊波裹挾著密集的穿甲彈傾瀉而下。
列諾克斯本能地閉眼。
並沒有爆炸聲。空氣中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列諾克斯睜開眼。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一個寸頭男生把手插在褲兜裡,只是側了側頭。
並沒有能量護盾。
數千發以三倍音速飛行的彈頭在接觸人群前十米處靜止。緊接著,所有的子彈在半空中自行解體。
銅質被甲、鉛質彈芯、底火、發射藥,全部被剝離。
它們失去了動能,按照材質成分整齊地懸浮在空氣中,排列成一面密密麻麻的零件牆。
那道震盪波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斥力場,波紋在空氣中盪漾了一下便徹底消散。
寸頭男生看著懸浮的廢料,有些無聊地打了個響指。
數噸金屬瞬間失去託舉力,噼裡啪啦地掉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眩暈的電子眼頻閃了一下。它的邏輯處理器正在瘋狂報錯,警告它遭遇了未知的力場干涉和彈道截斷。
它試圖切換近戰模式,背部的螺旋槳葉片開始旋轉。
一個平靜的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嘈雜,直接在眩暈的音訊接收器內響起。
“安靜點。”
人群分開,嶽舟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走了出來。
他身上沒有任何裝備,步伐平穩。每一步落下,周圍空間中殘留的微弱量子漣漪便自動平復。
嶽舟走到眩暈面前。
十米高的鋼鐵身軀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僵硬。眩暈想要攻擊,想要後退,但它發現體內的液壓傳動系統和伺服電機全部失去了響應。
每一個零件的分子間隙都被填充了高強度的念力場。它被物理鎖死在原地,動彈不得。
嶽舟身形離地而起,沒有使用任何推進裝置,違反重力地漂浮到與眩暈頭部平齊的高度。
他伸出右手,指尖貼在眩暈粗糙的面部裝甲上。
高維視野啟動。
嶽舟的雙眸深處閃過資料流。在他的視界中,眩暈的金屬外殼透明化,暴露出內部複雜的機械骨骼和能量管路。視線穿透胸艙,鎖定了那個正在搏動的核心。
火種。
一團複雜的資訊聚合體。
它的內部是無數高速旋轉組合的幾何符文,每一個符文都代表著一條具體的物理指令。記憶、性格、技能、變形邏輯,全部由這些符文編譯而成。
嶽舟的手指在眩暈的裝甲上滑動,讀取著這些原始資料。
這些程式碼很亂。數百萬年的自我迭代和缺乏維護,讓這個霸天虎體內的邏輯充滿了冗餘和錯誤。
賽博坦古文字被大量無用的垃圾資料包裹著,整個系統執行效率極低。
這就是缺乏中央資料庫統一維護的結果。嶽舟收回手,有些失望。
僅僅是一個劣質的副本。眩暈的火種裡並沒有保留最原始的編譯邏輯。
隨著手指離開,禁錮眩暈的力量消失。
眩暈發出了一聲電流過載般的怪叫。
它不知道對方剛才做了甚麼,但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核心資料被對方在瞬間完全讀取了一遍。
這種被徹底看穿、毫無秘密可言的感覺讓它的邏輯模組產生了極度的恐慌。
嶽舟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請安靜的離開。”
語氣平淡,只有嫌棄。
眩暈的獨眼閃爍著驚恐。
它沒有選擇變形起飛,而是四肢著地,背後的螺旋槳輔助加速,像一隻受驚的巨型昆蟲,在沙漠上刨出一道深溝,瘋狂地向遠處逃竄。
十幾秒後,它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停機坪上一片安靜。只有列諾克斯上尉還保持著舉槍的姿勢,但他很清楚手中的武器現在毫無意義。
艾普斯中士嚥了口唾沫,問要不要逮捕這些人。
列諾克斯看了看那堆子彈零件山,沒有說話,只是慢慢放下了槍口。
嶽舟從空中降落。他沒有理會周圍的美軍,對於現在的帝國來說,這些地球軍隊的威脅等級基本為零。
“柯莎。”
嶽舟對空氣喊了一聲。
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柯莎走上前,手中的終端投射出一幅地球全息模型。
“先驅的算力已經完成對該行星所有網路節點的滲透。”柯莎彙報著,“軍用衛星、海底光纜、行動網路,控制權已全部移交。”
嶽舟點頭。
嶽舟整理了一下衣領,看向遠處的塔臺。那個指揮官正隔著玻璃拿著電話吼叫。
溝通效率太低了。
嶽舟抬手在虛空中點了一下。
“切斷所有舊頻段。”
“開啟全球廣播。”
卡達沙漠的風沙依舊在呼嘯。
嶽舟下達指令的瞬間,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雷鳴,也沒有漫天遍野的異象。他只是垂下了手腕。
但看不見的資料洪流正以光速衝出大氣層,撞上近地軌道上的數千顆衛星,然後沿著看不見的電磁波鏈路,向著這顆蔚藍星球的每一個角落倒灌。
……
華盛頓特區,五角大樓,國家軍事指揮中心。
這裡是美軍神經中樞的心臟,空氣中永遠瀰漫著咖啡的苦味和高功率伺服器散熱的嗡嗡聲。
國防部長約翰·凱勒正處於極度焦躁的狀態。
“還沒聯絡上夏普上校嗎。”
凱勒用力拍打桌子,實木桌面發出的悶響讓周圍的情報員們縮了縮脖子,“一支在本土基地駐紮的特種部隊,加上兩架F-22猛禽,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失聯了整整三分鐘。
你們告訴我這是通訊故障。”
“部長,我們在嘗試切換備用加密頻段。”
一名通訊少校滿頭大汗,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幾乎要抽筋,“但這不合邏輯。不僅是卡達,我們在中東地區的所有中繼衛星都變成了灰色。”
“灰色是甚麼意思。被擊毀了。”
“不,是鎖死。就像是有人修改了它們的管理員密碼。”
這名少校話音未落,指揮中心內那面由三十六塊高解析度顯示屏組成的戰術監控牆毫無徵兆地黑屏了。
緊接著,指揮台上的操作終端、個人膝上型電腦、甚至是凱勒口袋裡那部號稱擁有最高階別硬體加密的黑莓手機,所有的螢幕在同一毫秒內熄滅。
整個大廳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靜,只有備用電源啟動時應急燈發出的慘白紅光。
“遭到網路攻擊。啟動物理隔絕程式。”
安全主管吼道,“切斷外網。拔掉所有網線。”
“沒用的,長官。”技術人員看著那一排排明明已經斷電,卻依然開始泛起詭異亮光的伺服器機櫃,“資料流不是從外部進來的。
它們像是直接從硬體底層長出來的。我們的防火牆甚至沒有報警。”
下一秒,所有的螢幕重新亮起。
不再是複雜的戰術地圖,也不再是衛星雲圖。所有螢幕上只顯示著同一個畫面。一片深邃、安靜、緩慢旋轉的星空背景。
沒有任何標誌,沒有任何組織代號,只有那種極致的秩序感。
一個年輕亞裔男子的身影出現在畫面中央。
他穿著一件隨處可見的白襯衫,袖口隨意地挽起,神情並非那種征服者的高傲,反而帶著一種處理日常事務般的平淡與疏離。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卻佔據了全世界的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