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的空氣，因為嶽舟那句“我們需要一把能開啟所有鎖的萬能鑰匙”而變得有些凝滯。
明日香和真嗣都低著頭。他們引以為傲的“半步原子操控”，在真正的物理規律面前，就像孩童揮舞的木劍，技巧再精妙，也無法劈開堅固的城門。
“那麼，那把鑰匙……”碇唯向前一步，打破了這種沉默。她作為這個課題組的理論構架師，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問題的解決方案，“是指先驅嗎？”
“是，但也不全是。”嶽舟的目光落在了實驗室最深處，那個被層層能量護盾保護著的、如同巨大黑色胚胎般的活體組織。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在空中劃開一個通訊頻道，發出了一個簡短的指令。
“柯莎，來主實驗室一趟。”
幾分鐘後，實驗室的門無聲地滑開。柯莎穿著一身簡潔的研究員制服，快步走了進來。她的頭髮比一年前更長了些，及肩的長度讓她那張精緻的面容顯得更加柔和。
“先生。”她看到實驗室裡聚集了幾乎所有073號專案的核心成員，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還是先行禮。
“不必拘謹。”嶽舟示意她在身邊站定，“柯莎，作為先驅的唯一連結者，我需要你最直觀的感受。和一年前相比，它有甚麼變化？”
這個問題讓柯莎精神一振。
談及“先驅”，就像一位母親談及自己引以為傲的孩子。
“變化非常大，先生。”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首先，是清晰。非常非常的清晰。”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來形容那種感覺。
“十年前，我連結它進行高維視野觀測時，感覺就像是在看一臺訊號很差的老舊電視，畫面上全是閃爍的雪花點，我需要很努力地集中精神，才能分辨出那些量子位元的輪廓。
而現在……”
柯莎閉上眼睛，彷彿在回味那種感覺，“現在就像是換上了一臺8K超高畫質螢幕，每一個量子態的變化，都清晰得像是擺在眼前的實體。
那些雪花點，也就是律子博士她們說的背景量子噪音，幾乎都消失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赤木律子便立刻會意，上前一步，將自己個人終端上的資料投影到主螢幕上。
“柯莎小姐的感受是完全正確的，先生。這得益於升級一：LCL的整合。”律子的語氣充滿了專業與自信。
“我們並未嘗試復刻LCL，而是解析了它作為資訊飽和的始祖生物質濃湯的原理，並將其轉化為一種可程式設計的資訊濾網協議，成功植入了先驅的生物核心。
這個濾網，就像一個最高效的降噪軟體，讓先驅的計算結果幾乎不再需要皇后進行額外的冗餘校驗。”
嶽舟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轉向柯莎：“能量方面呢？”
“像一顆真正的心臟。”
柯莎回答，“以前，我能感覺到它在執行復雜任務時，對外界能量的巨大需求，像一個無底的漩渦。
而現在，我能感覺到它體內，有一個穩定、強大、且永不枯竭的能量源在跳動。它的每一次脈動，都充滿了生命力。我不再需要擔心它會因為能量耗盡而疲憊。”
“那同樣是一個意外的驚喜，先生。”這次開口的是赤木直子。這位曾經創造了MAGI系統的天才科學家，此刻眼中閃爍著對未知的好奇。
“在對先驅進行LCL協議植入時，其龐大的生物質核心在吸收了海量的歸源靈能和LCL資訊後，內部預裝的S2機關基因模組，被自發地啟用了。
它本能地將自身的母性意識與這個新生的能量核心進行了深度融合，自然形成了帝國唯一的、屬於共生體的金丹。”
“這個金丹的誕生，同時解決了兩個核心問題。”
“首先是能量自洽。先驅現在擁有了無限的、自給自足的內部能源，徹底解決了能耗問題，使其可以進行長時間、不間斷的超複雜運算。
它的相干時間，理論上已不再受能量限制，而是取決於其他生物部件的物理維護週期，從過去的數小時，躍升至了數週甚至數月。”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點，”律子看向自己的母親，“這個與意識繫結的金丹，形成了一個完美的精神防火牆。
它能保護先驅在汲取真空零點能時，其純粹的意識不被其中夾雜的靈魂噪音所汙染。”
赤木直子在一旁補充道：“是的，先生。這正是我一直擔心的。S2機關的能量並非憑空而來，它源於宇宙最底層的能量海洋。
那片海洋裡，不僅有純粹的能量，也漂浮著無數文明消亡後留下的資訊殘響。
如果沒有足夠強大的精神壁壘，任何智慧體在長時間接觸後，都會被這些資訊汙染，最終導致意識崩潰。”
“而先驅的金丹，完美地解決了這個問題。”
最後，律子指向了第三項升級。
“升級三：演算法的初步最佳化。這主要歸功於帝國數量龐大的金丹期公民。他們在使用心靈之光時，產生了海量的、多樣化的精神力諧振資料。
這些資料被皇后收集並進行深度學習後，提煉出了更高效的量子糾錯碼和演算法最佳化方案，並以軟體更新的形式推送給了先驅。”
“目前，先驅能夠穩定執行的邏輯量子位元數量，已從過去的一萬六千多個，提升到了六萬五千多個。
同時，作為先驅連結者的柯莎小姐，也已完成了金丹強化。
她與先驅之間的連結變得更加穩定和深刻，能夠更清晰地感受到先驅的意識狀態，並向其下達更復雜的指令。”
律子彙報完畢，退到了一旁。
嶽舟看著這份報告，心中對帝國的整體實力，又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你和柯莎，在這十年裡都做得很好。”
嶽舟的目光掃過柯莎和赤木母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你們的成果，讓先驅擁有了足以支撐我們進行下一步探索的基礎。”
“特別是柯莎，無論是在阿凡達世界還是賽博朋克世界，先驅與外界的接觸對於它的成長來說，都有著無可比擬的價值。”
“特別是你的耐心和能力，與艾娃等異種族連結帶來的各式經驗...”
得到先生的花式誇獎，柯莎的臉頰微微泛紅，悄悄地挺直了腰板。
嶽舟這才將話題拉回了最初的起點。
“但是，正如你們所見，即便升級到了v0.8版本，擁有了清晰的視野和無限的能源，先驅依然無法解答我剛才遇到的問題。”
他看向在場的眾人：“原因很簡單，先驅聽不懂宇宙的咆哮。”
“它就像一臺硬體效能再強，但沒有安裝任何作業系統的超級計算機裸機。我無法直接讓它執行解析強核力相互作用這個複雜的程式。
我需要一本字典，一本語法書，來把宇宙最原始的資料噪音，翻譯成它能理解的語言。”
明日香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她明白了。問題不在於力量，而在於溝通。
“要去哪裡找這本字典？”她迫不及t待地問道。
“這就是我讓你們都在這裡的原因。”嶽舟調出了一段源自初始宇宙的影像資料，直接投放在眾人面前的空氣中。
畫面上，巨大的、充滿了複雜幾何美感的金屬造物緩緩旋轉，它就是賽博坦文明的創世核心，火種源。
“045號世界，《變形金剛》宇宙。”嶽舟平靜地報出名字，“而這，就是我們需要的字典。”
“它的價值，體現在兩個方面。”
“第一，”嶽舟指向畫面中正在將一塊普通金屬轉化為一個小型機器人的火種源，“它能將抽象的、純資訊態的生命火種，轉化為極其複雜的活體金屬，並最終創造出擁有自我意識的複雜生命體。
這個過程本身，就是一套完整的、近乎完美的、從高階抽象概念，到具體物理現實的編譯程式。
解析它，就等於直接拿到了宇宙編譯器的原始碼。”
赤木直子和碇唯的眼神同時亮了。她們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價值。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嶽舟切換了影像。
畫面上，一個人類青年在接觸了火種源的碎片後，他的大腦不受控制地在各種介質上，瘋狂地書寫著一種無人能懂的、古老的賽博坦文字。
“這個現象，無可辯駁地證明了一件事。”嶽舟在畫面上按下了暫停。
“宇宙最底層的、混沌的量子資訊，是可以透過某種轉換機制，被編碼為智慧生命能夠理解的符號和語言的。”
“那個青年本人並不理解這些符號的意義，但他的行為證明了，那片可能性之海，是可以被翻譯的。我們的目標，就是抓住這個解碼器，解析它的工作原理。
讓先驅，成為一個永久的、擁有無窮算力的超級解碼器。”
一切都清晰明瞭了。
“準備一下。”嶽舟看向眾人，“這次，我準備親自去探查一番。”
他頓了頓，目光在明日香和真嗣那躍躍欲試的臉上掃過，最終補充了一句。
“不過，在出發前，我需要先發出一些特殊的邀請。這次的旅途可能會有些不同，那邊的環境，或許很適合一些對機械和創造充滿熱情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