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看著自己掌心那團小小的水渦，發出興奮的歡呼。
這純粹的喜悅，在愛娃網路的集體意識中漾開一圈圈清晰的漣漪。
正在進行資料同步的綾波麗，始終平靜的面容上，嘴角不易察覺地上揚了一個幾乎無法觀測到的弧度。
而遠在聯合科學中心的嶽舟，同一時間也接收到了這份經過愛娃網路過濾、標記為正面情緒-創造性滿足的微弱訊號。
他的意識核心並未對這份訊號做出任何評判。它只是被精確地採集、分類，與其他數以億計的社會學資料點一同歸檔。
但這份訊號，像一枚精準的關鍵詞，觸發了嶽舟記憶資料庫中的某個關聯專案。
一個已經被閒置了很久，幾乎快要淪為歷史檔案的生物資產。
神龍。風雲世界的第一頭歸源體·神獸。它曾是帝國洞天核心專案的靈感來源與技術基石，但隨著帝國科技的飛速迭代，特別是S2機關引擎的工業化，神龍的戰略價值急劇下降。
如今，它更像是一個活著的吉祥物。
它被安置在帝國主基地中一個佔地數千平方公里的、完全模擬其原生環境的獨立生態園區內。在帝國的官方宣傳中，它被定義為歸源第一神獸與帝國守護圖騰。
每天都有數以百萬計的帝國公民或異世界居民，透過歸墟平臺的官方直播間，雲參觀這頭傳說中的生物。
嶽舟的思維如同一臺超高速計算機，瞬間完成了對整個專案的覆盤與價值評估。
【專案名稱：帝國神獸計劃】
【當前狀態：擱置】
【已知資產：神龍、哥斯拉V3.0（虛斯拉）、火麒麟（聖獸·區域守護型）】
【潛在資產：帝釋天鳳血基因、笑三笑玄武血基因】
【評估結論：該專案具備重啟價值。以哥斯拉V3.0為藍本，對現有及潛在資產進行標準化升級，可快速構建一支具備行星級生態改造能力的生物艦隊。成本效益比極高。】
【新指令：重啟“帝國神獸計劃”，專案代號“四聖獸”。】
他的意識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帝國科學院生物學部下達了最高優先順序的指令。
“以巨獸基因為模板，提取帝釋天鳳血、笑三笑玄武血、魔斯拉及拉頓基因資料，進行‘朱雀’與‘玄武’的培育與改造。
同時，對現有的‘神龍’進行升級，命名為‘青龍’。白虎專案暫時懸置，缺乏合適的基因承載體。”
“一個月內，完成全部改造。屆時，舉辦一次面向全帝國的直播活動。”
一個月後。歸源紀元41年。
089號世界，靈犀福利辦理處，鬼滅之刃分部。
梁月和幾個同事正圍坐在一張由念力塑形出的巨大光屏前，人手一碗熱氣騰騰的營養合成拉麵，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連面都忘了吃。
自從半個月前，帝國官方釋出了【神獸計劃“四聖獸”專案成果展示暨首次投放儀式】的公告後，整個福利處的氣氛就變得有些微妙。
每個人嘴上都說著平常心，但每天的工作效率都莫名提高了不少，精神狀態也異常亢奮。
梁月更是如此。作為一名穿越者，他比任何土著居民都更清楚，被神獸選中的世界，意味著甚麼。
那不只是環境的改造，而是整個文明底層邏輯的重塑，是從黑鐵時代一步邁入黃金時代的終極彩票。
“要來了要來了！”一個負責後勤的同事緊張地搓著手，“還有三十秒！”
“月哥，你說咱們世界有希望嗎？”旁邊一個剛從喰種世界調來的年輕幹員，滿懷期待地問。
“別想了，”另一個資深些的老員工潑了盆冷水，“咱們這兒核心矛盾都解決了，喰種那邊也解決了，肯定優先考慮那些還沒完全搞定的世界啊。我賭一手091號世界，聽說那邊還在打仗呢。”
梁月沒說話，他只是緊張地攥緊了拳頭。
與此同時，091號世界，秦時明月。
墨家機關城的最高層，劉猛同樣獨自一人，坐在一個視野絕佳的房間裡，面前懸浮著巨大的光屏。
他沒有吃東西，只是平靜地喝著茶。但那握著茶杯，指節微微發白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作為初始宇宙華夏的首席玩家代表，他深知這次抽獎對華夏的未來有多麼重大的戰略意義。
上午十點整，光屏畫面準時切換。
一個廣闊無垠的、背景是深邃宇宙的巨大空間實驗平臺，出現在所有人眼前。激昂而雄渾的交響樂響起，充滿了宏大感。
一名穿著帝國科學院白色研究員制服的主持人出現在畫面中央，他的聲音充滿了激情與自豪。
“各位公民、各位居民，以及所有身處帝國光輝之下的朋友們，上午好！”
“這裡是帝國科學院生物學部，為您帶來的‘四聖獸’專案成果展示直播現場。
在過去的一個月裡，我們的科學家們以前所未有的效率，整合了來自多個世界的頂尖生物科技，成功將三頭傳說中的生物，升級為了服務於帝國星辰大海征途的行星生態工程師！”
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宇宙背景中，三個巨大的停滯力場緩緩消散，露出了其中靜靜懸浮的龐然大物。
首先出現的，是體長綿延數千米的青龍。
“首先，讓我們歡迎一位老朋友，青龍！”主持人高聲介紹，“以神龍為基礎，我們為其整合了來自008號世界泰坦巨獸王者基多拉的生物電感應與引力控制模組。
現在的它，不僅是風雨的象徵，更是雷霆的主宰！”
隨著他的介紹，青龍那如同山脈般的軀體上，無數道金色的電弧紋路驟然亮起，在鱗片間瘋狂遊走。
它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龍吟，周圍的虛擬空間中，憑空生成了覆蓋數萬平方公里的雷雲風暴，金色的閃電在其中翻滾。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引爆。
【臥槽！這造型！是融合了基多拉的基因吧？龍角都帶電了！】
【太帥了！這才是真正的東方神龍！雷電與風雨的掌控者！】
【等等，四聖獸？為甚麼只展示了三頭？我白虎呢？我殺伐第一的白虎大神去哪了？】
【樓上的，沒看公告補充說明嗎？帝國科學院說，目前尚未找到能完美承載白虎概念的巨獸基因模板。】
【笑死，翻譯一下就是沒找到合適的素體。全宇宙的巨獸們注意了啊，帝國科學院喊你們來應聘白虎崗位了，待遇從優，管吃管住還給改造！】
【我投哥總一票！讓哥總兼個職唄！哥總那麼能打，當個白虎不是正好？】
劉猛看著螢幕上的彈幕，嘴角微微勾起。這些玩家的腦回路，總是這麼清奇。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們說出了他的心聲。白虎缺席，確實有些遺憾。
緊接著，鏡頭給到了第二頭巨獸。那是一隻翼展數千米的華美巨鳥，羽毛由永不熄滅的固態光焰構成。
“這是我們的全新造物，朱雀！”
主持人語氣激昂，“它融合了來自風雲世界的鳳血精華、來自008號世界的怪獸女王魔斯拉的神聖基因、以及火山泰坦拉頓的地核共鳴能力！
它的使命，不是毀滅，而是涅盤！它將用聖潔的火焰焚盡舊世界的腐朽，再以生命的光輝催生新世界的繁榮！”
演示畫面中，朱雀雙翼一振，灑下漫天光點，一片虛擬的焦土大陸瞬間綠意盎然，鮮花盛開。
【太美了……這已經不是科技了，這是藝術……】
【媽媽問我為甚麼跪著看直播……】
【所以白虎呢？科學院是不是歧視貓科動物？我懷疑他們在打壓白虎，好讓青龍C位出道！】
最後的鏡頭，對準了那如同移動島嶼般的玄武。
“以及，我們最堅實的守護者，玄武！”主持人介紹道，“以笑三笑的玄武之血為引，融合了來自008號世界的死亡之群的分解能力與地心世界雪魔的絕對零度模組！”
演示中，玄武的蛇首噴出一道紫色光束，一座虛擬的、由工業廢料構成的金屬山峰，在光束中無聲地分解為最基礎的原子塵埃。
三頭神獸展示完畢，直播間的氣氛達到了頂點。
“神獸有了，接下來就是激動人心的時刻了！”主持人深吸一口氣，宣佈道，“它們將前往何方，為哪個世界帶去新生的福音？命運的輪盤，現在開啟！”
一個巨大的、由能量構成的輪盤出現在畫面中央。
梁月和福利處的同事們，不約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麵碗，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螢幕。他們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劉猛也停下了品茶的動作，坐直了身體。
“第一輪抽取：青龍！”
輪盤飛速旋轉，游標在一個個熟悉的世界名字上閃過，每一次跳動都牽動著億萬觀眾的心。
梁月的眼睛死死地盯著【089號世界：鬼滅之刃】那個小小的格子，他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來吧。來我們這兒。我們這兒也需要光。他不需要永生，也不需要毀天滅地的力量，他只是想在一個更像現代社會的地方，過上安穩的日子。
在這個連鬼都被消滅了的世界裡，他偶爾還是會做噩夢。
輪盤的速度越來越慢，指標緩緩地劃過一個個名字。
【090號世界：東京喰種】……跳過。
【089號世界：鬼滅之刃】……
梁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標在那個名字上停頓了不到十分之一秒，然後無情地劃了過去。
最終，在一陣清脆的確認音效中，指標穩穩地停留在了一個讓所有華夏玩家狂喜的名字上。
【091號世界：秦時明月】
“唉——！！！”
福利處的辦公室裡，響起了一片整齊劃一的、充滿了巨大失落感的嘆息聲。
梁月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無力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完了，沒戲了。”旁邊那個年輕幹員一臉生無可戀。
“我就說吧，”
那個老員工倒是心態很好，一邊咂著嘴，一邊重新端起麵碗，“人家那邊又是諸子百家，又是始皇帝的，文化底蘊厚，被選中是應該的。咱們這兒……等下一輪吧。”
梁月沒說話。他看著螢幕上，那頭沐浴著雷光的青龍消失在傳送門中，心中五味雜陳。
有巨大的失落，也有一絲莫名的解脫，還有一絲對那個被選中的世界的嫉妒。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名為秦時明月的世界，其命運的軌跡，將駛向一條他連想象都無法觸及的輝煌航道。
而他所在的世界，還要繼續在帝國的觀察序列裡，等待下一次不知何時的幸運抽獎。
他現在的生活，衣食無憂，安全有保障，比前世的996輕鬆愜意千萬倍，甚至在很多人看來已經是烏托邦。
但人總是有追求的。
就像玩遊戲一樣，誰不想自己所在的伺服器，能快點更新版本，開新地圖，拿到最好的裝備呢？
他默默地端起已經有些涼了的麵碗，用力地吸了一口。
湯，還是那個味，但心裡，卻莫名地感覺有點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