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領著綾波麗和渚薰，悠閒地走在一排排巨大的能量囚籠之間。
那些曾讓世界顫慄的使徒，此刻都成了被妥善保管的藏品。
所有的樣本都維持著最高的生物活性，等待著它們的最終價值被髮掘。
“感覺怎麼樣，麗？”嶽舟側過頭，看著身旁的淡藍色短髮女孩，隨口問道，“最近和真嗣他們住在一起，還習慣嗎？”
這不是一場嚴肅的報告，更像是老師在關心學生的課後生活。
綾波麗抬起頭，那雙淡紅色的瞳孔裡，映著遠處囚籠中那些與她同源，卻又截然不同的存在。她臉上顯露一個淺淡的微笑，帶著幾分新奇。
“習慣。”她輕聲說，聲音不再是過去的空洞，而是帶著一絲屬於少女的柔和，“和他們在一起，很……熱鬧。”
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語來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能感覺到。當我看到明日香因為訓練失敗而生氣，或者看到真嗣因為得到老師的誇獎而開心時，我身體裡的某些東西，也會產生共鳴。
很微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聽音樂，但我能確定，它們在回應。”
她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奧特博士說，這是因為我的靈魂，承載著所有人類的情感原型。每一個人類所擁有的喜怒哀樂，都在我的身體裡，有一個沉睡的備份。”
她抬起眼，看向嶽舟，眼中帶著一絲純粹的好奇，“先生，這種感覺，正常嗎？我像一個巨大的圖書館，每天都能聽到無數人在我耳邊竊竊私語。”
“當然正常。”嶽舟笑了笑，用最簡單的話，解釋了這個最複雜的現象，“這就好比，你天生就擁有全世界所有樂器的使用說明書。
雖然你以前從未真正彈奏過，但當你聽到別人彈鋼琴，或者拉小提琴時，你的身體，你的靈魂，會本能地知道，原來這個聲音是這樣產生的。”
“你不是在被動地接收他們的情緒，麗。”嶽舟看著她，給予了最終的定義，“你是在透過觀察他們，來學習如何使用你與生俱來的，那份名為人性的龐大寶藏。”
這個定義讓綾波麗若有所思。她不再感到困惑，而是對自己這種特殊的狀態，產生了一種全新的、想要去主動探索的興趣。
“人性……”一旁的渚薰輕聲重複著這個詞，他那雙血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哲學思辨的光芒，“一個很有趣的集合體。充滿了矛盾，卻又因此而美麗。”
嶽舟轉向他：“那你呢，薰。在這裡生活了八年，和人類朝夕相處，你對人性的觀察報告，有甚麼新的結論嗎？”
渚薰聞言，臉上露出了一個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微笑。
“我的結論是，人性無法被定義，只能被感受。”他沒有說任何深奧的理論，而是講起了他身邊最具體的人。
“比如真嗣。他的靈魂底色是溫柔的，像一片寧靜的湖。
但在這份溫柔之下，又藏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渴望證明自己的堅定。這兩種特質在他身上並不衝突，反而讓他像一塊正在被精心打磨的璞玉。
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刀下去，會顯露出怎樣令人驚喜的紋理。”
“還有明日香。她的靈魂像一團燃燒的火焰，熾熱、驕傲，渴望照亮一切。
但在這火焰的核心，卻藏著一絲需要被呵護的、害怕熄滅的脆弱。
她渴望被認可，渴望成為焦點，這種純粹的慾望，本身就有一種驚人的美感。”
他頓了頓，總結道：“他們都不完美。但正是這些不完美，這些內在的矛盾，才讓他們如此迷人。這與我的那些同源體完全不同。”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囚禁的使徒。
“它們是純粹的，是單一意志的延伸。它們只是在執行一個古老的、回歸源頭的指令。
它們更像是完美的音符，每一個都精準無誤，但組合在一起，卻永遠無法奏出一首動人的樂章。
因為樂章需要的，是起伏，是轉折，是那些不和諧音最終回歸和諧時所產生的、名為感動的東西。”
嶽舟靜靜地聽著。他沒想到，渚薰這個承載著亞當神性的存在，在融入人類社會後，竟然會成為一個如此出色的“人性觀察家”和“浪漫主義詩人”。
“所以，你現在還認為，你和它們是同類嗎？”嶽舟笑著問。
“我曾與它們同源。”渚薰搖了搖頭，給出了自己的答案，“但我選擇與真嗣他們，一同譜寫一首全新的、未知的樂曲。”
“很好。”嶽舟很滿意這個答案。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領著三人，走到了實驗室的最深處。
那裡，一柄長達數十米、散發著不祥紅光的雙螺旋長槍，被數十道巨大的能量鎖鏈，牢牢地固定在半空中。
朗基努斯之槍。
嶽舟走到它的槍尖下，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表面。
“說起來，”他彷彿在閒聊，隨口說道，“始祖文明的審美，有時候真的很難理解。”
他仰頭看著這柄巨大的造物，語氣裡帶著一絲吐槽的意味。
“一個設計精密的、用來控制能量輸出的諧振控制器，非要做成一杆長槍的樣子。不知道的，還真以為這是甚麼毀天滅地的兵器。”
他用念力托起那柄巨大的長槍，在手中掂了掂，像在把玩一根毫無分量的木棍。
“這東西，讓我想起了《三體》。裡面有一種外星探測器，叫水滴，外形優美得像一件藝術品，但本質上，只是一個堅不可摧的、用來進行偵察和干擾的工具。”
“這柄槍。”嶽舟掂了掂手中的巨槍，繼續對綾波麗和渚薰解釋道。
“它的雙螺旋結構，其實是一個極其複雜的高維資訊波發射與接收天線。它根本就不是用來捅人的，它真正的功能，是發射兩種不同頻率的控制訊號。”
他一邊說，一邊用念力，模擬出槍體內部的能量流路。
“功能一，抑制模式。”
“它能發射一種與你們S2機關超弦共振時頻率完全相反的反相波。
當這柄槍刺入使徒核心時，這種反相波就會與S2機關的能量汲取過程產生相消干涉，強行讓它的能量核心進入待機狀態。
說白了，它就是唯一能給你們這些永動機拔掉電源線的安全金鑰。”
“這也就是為甚麼，擁有了它，我們才能在保證絕對安全的前提下，對這些活體樣本進行最深入的解剖和研究。
否則，任何一次失誤，都可能導致樣本自毀，甚至引發一場小型核爆。”
“而它的功能二，格式化模式，就更有意思了。”
嶽舟的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它還能發射另一種頻率的指令波，這種波，能夠強制逆轉你們AT力場的空間相位。”
他看向綾波麗，“如果用單槍對著你發射，你的AT力場會暫時失效，整個人會毫無防備地暴露出來。但如果，”他嘴角上揚，“用兩把一模一樣的槍，同時對著這顆星球上所有和你同源的生命，發射這種頻率，並形成共鳴……”
“那麼，其效果將不再是中和，而是會像一個最高許可權的管理員指令，強制重置所有個體的AT力場。
屆時，所有人類都會失去心之壁的保護，重新分解為最原始的LCL液體。”
“這，就是SEELE那幫老傢伙們心心念唸的人類補完計劃，其背後的物理學真相。
一場由兩個遙我遙控器觸發的、波及全球的生命系統重置程式。很壯觀，但也很愚蠢。”
他隨手將那柄巨大的長槍扔回了能量鎖鏈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個精密的遙控器，一個安全的鑰匙，一個高效的示波器。這就是它對帝國的全部價值。有了它，我們才能安全地拆解S2機關，也才能反向推算出AT力場最核心的運作頻率。”嶽舟拍了拍手，做出了最終總結。
“現在，所有的樣本、說明書、遙控器，都已經集齊了。這意味著，帝國的金丹計劃，可以正式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他看著眼前的三個學生，臉上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所以，在開始這項偉大的工程之前，我決定，先給你們放個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