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15年，距離SEELE倒臺已過去七年。
Gehirn日本總部，地下72層，S05號大型實驗區。
這裡不再是虛擬訓練場。巨大的空間被改造成了兩座並列的、完全對稱的獨立實驗室。每一個實驗室的中央，都懸浮著一個由AT力場構築的、絕對隔絕的球形空間。
空間內部，是一個被放大了億萬倍的、由資料流構成的碳12原子核模型。
左側實驗室。
明日香閉著眼睛，盤腿懸浮在半空中。
她已經十五歲。一頭火紅色的長髮，在唸力場中微微飄動。貼身的紅色駕駛服勾勒出少女充滿力量感的修長身形。
在她身後，一個與她外貌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顯成熟冷靜的女人虛影，正與她的後背緊密貼合。
那是擬態成半透明能量形態的恭子。
“媽媽，引數校準完畢。”明日香的聲音透過精神連結直接響起，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已經鎖定目標質子了，能量輸出快一點。”
“不要急，明日香。”恭子的回應很沉穩，“你的念力輸出雖然精細，但很不穩定，隨時可能中斷。放鬆，感受我的能量流，讓它成為你念力的延伸，而不是被你強行拖拽的馬車。”
“知道了知道了。”明日香，撇了撇嘴。
她深吸一口氣，將心神完全專注在高維視野中。
在她的感知世界裡，一切宏觀的景象都已褪去。只剩下由無數震動光點構成的原子雲圖。而在那片隔絕力場的中央，一個由六個紅色光點和六個藍色光點緊密抱合的結構，清晰地呈現在她面前。
她的目標，是其中一個位於結構邊緣的紅色光點。一個質子。
“AT力場諧振頻率調製開始。”明日香下達指令。
她身後的恭子虛影光芒一閃。一股純粹的、無形的力場波動，以明日香為中心，精準地聚焦到那個微觀的原子核上。
在那極短的時間內，原本將質子和中子牢牢束縛在一起的強核力，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鬆動。
就是現在。
明日香的念力化作一根探針，精準地、輕柔地，刺入了這個稍縱即逝的視窗。
她沒有去對抗那股偉力，而是繞過了它。
她的念力探針，輕輕勾住了那個目標質子。
“能量輸出，脈衝模式，功率3.7%。”明日香的指令簡潔而迅速。
她身後的恭子，也就是她那顆外丹，隨即響應。一股純淨的歸源靈能順著共生體的連結，注入明日香的念力探針。
探針的前端，爆發出了一股微弱但極具穿透性的推力。
在她的高維視野中，那個被勾住的紅色光點，被極其輕微地、向外撥動了大約一個普朗克長度的距離。
明日香的呼吸停頓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她感覺到了一絲後力不濟。
為了維持AT力場的諧振和念力探針的穩定，她體內的歸源靈能正在以一個驚人的速率消耗。儘管外丹在源源不斷地為她補充能量，但這種轉化存在一個極其微小的時間差。
就是這個時間差，導致她的念力輸出隨即中斷。
念力探針消散了。被擾動的強核力回歸原位，將那個剛剛被挪動了一絲的質子，重新拉了回去。
力場內部的原子核模型恢復了原狀。
實驗螢幕上，一個代表操作失敗的紅色叉號無情地亮起。
“可惡！”
明日香睜開眼，從半空中落下，一拳捶在了身旁的控制檯上。“就差一點點！就差那麼一點點！”
她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這已經是她這個星期的第三次失敗了。每一次，都在成功的邊緣功虧一簣。
“你的情緒波動太大了，明日香。”恭子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指出了她的問題，“每一次失敗，都會讓你的AT力場產生多餘的擾動，影響下一次實驗的精度。”
“我就是不甘心！”明日香回頭，對著空氣大聲反駁，“明明我已經能做到了！就是能量跟不上！如果我的外丹儲能再大一點……”
“這不是儲能的問題。是你對能量的控制還不夠完美。”恭子的聲音冷靜地指出問題所在，“你總是想著用最強的力量去完成任務，但老師說過，最精準的控制，才是最高效的。”
明日香還想爭辯，但當她看到隔壁實驗室亮起的綠色指示燈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隔壁，B實驗室。
真嗣同樣懸浮在半空中。
他比明日香沉穩得多。在他身後，碇唯的能量虛影散發著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暈，將母子二人籠罩其中。
“場壓穩定。”真嗣的聲音在精神連結中響起，平靜無波，“目標質子已鎖定。媽媽，準備進行能量注入。”
“收到，真嗣。”碇唯的回應充滿了鼓勵與溫柔。
一股遠比明日香那邊更龐大、更穩定的AT力場諧振波，精準地作用在了原子核上。
在真嗣的高維視野中，那個通往原子核內部的視窗，被穩定地開啟了。持續時間比明日香那次，長了至少一倍。
他的念力探針穩定地探入。
沒有明日香的靈巧，但操作有著絕對的精準。
他沒有急著去撥動質子。
而是先用念力，在目標質子周圍，構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類似於法拉第籠的能量場，用來抵消周圍其他粒子無規則運動帶來的干擾。
這是他根據上一次失敗的經驗，自己設計出的最佳化方案。
明日香在觀察室的螢幕前，看著真嗣的操作，咬了咬嘴唇。
這個笨蛋真嗣，在這些小細節的處理上，總是比她有耐心。
“能量注入。”真嗣下達了最後的指令。
他的外丹開始輸出能量。那股力量不如明日香的爆發力強，但卻綿長而穩定。
念力探針，開始緩緩地推動那個被能量場包裹的質子。
一普朗克長度。
兩普朗克長度。
三普朗克長度……
就在那個質子即將被完全推出強核力作用範圍的前一刻，真嗣的念力探針，出現了一個細微的偏差。
他的精度，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那一點點的偏差，足以讓整個系統崩潰。
能量場消散，念力探針崩潰，被推到一半的質子被拉回原位。
螢幕上，同樣亮起了一個紅色的叉號。
真嗣緩緩地睜開眼，從半空中落下。他的臉上沒有甚麼失望的表情，只是習慣性地開始調取剛才的失敗資料，在腦海中進行復盤。
“切入角度偏了個角秒。”碇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鼓勵，“沒關係，真嗣。比上一次進步了很多。我們離成功又近了一步。”
“嗯。”真嗣點了點頭。
這時，實驗室的門被推開。
明日香抱著手臂，走了進來。她看著真嗣。
“喂，笨蛋真嗣。”她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服氣，“穩定住了又怎麼樣？最後還不是失敗了。”
“我知道。”真嗣平靜地回答，目光依舊停留在資料上。
“你就是太慢了！磨磨蹭蹭的！要是把你的能量穩定性和我的操作精度結合起來，我們早就成功了！”明日香有些氣惱地說。
真嗣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認真地回答：“理論上是這樣。但我們的共生體連結和精神指令模式都不同，無法進行協同操作。這是老師在課題開始前就說明的。”
“我當然知道！”明日香的聲音立刻高了起來，“我只是說如果！”
真嗣平靜的回答讓明日香無話可說。
她贏了精度，卻輸了穩定。
而真嗣贏了穩定，卻輸了精度。
兩個人，都卡在了離成功只有半步之遙的地方。
明日香在原地踱了兩步。
“算了，懶得跟你說。”她撇了撇嘴，轉身就走，“我要去找老師！讓他看看我們的資料！他肯定有辦法！”
她運起念力，拖著他就往外走。
“等等，明日香，我還沒……”
“等甚麼等！你一個人在這裡看一百年也看不出花來！走！”
兩人就這樣，一前一後，朝著嶽舟的研究室走去。
嶽舟的個人研究室。
“老師！”
明日香推開門，將兩份剛剛失敗的實驗報告，投影到了嶽舟面前。
“您看！我和笨蛋真嗣，都只差一點點了！我的能量跟不上，他的精度又不夠！到底要怎麼辦啊？”
她的語氣裡帶著撒嬌和請教的意味。
嶽舟放下手中的資料板，看了一眼那兩份報告。
“你們的進步很快。”他給予了一個客觀的評價。
這個評價，讓兩個孩子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
老師的一句肯定，比任何SSS級的訓練評價都更有分量。
“煉氣化神，只是讓你們擁有了念力這個工具。”嶽舟繼續說道，“但如何使用這個工具，取決於你們對世界的理解。”
“你們現在卡住的瓶頸，不在於技術，而在於認知。”
他看向兩人，“你們需要一次真正的實踐。一次能讓你們親身去感受，AT力場和你們的力量，在真實的物質世界中，會產生怎樣變化的實踐。”
他調出了另一份資料。
那是一份來自於碇源堂剛剛提交的、關於全球地質異常活動和高能反應的監測報告。
報告中，一個位於太平洋深處的海溝區域，被用紅色的圓圈重點標註了出來。
那裡的高能反應，在過去的二十四小時內，正在以指數級增長。
“老師，這是……”明日香看著那個紅點，好奇地問。
嶽舟的目光從明日香的臉上，掃過真嗣，最後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外。
“你們的期末考試，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