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ehirn德國第三支部的員工食堂，空曠而潔淨。
明日香站在琳琅滿目的食物模型前，小小的身軀繃得筆直，像一個等待檢閱計程車兵。
在她的認知裡，“選擇”是一個陌生的、甚至帶有些許危險意味的詞彙。她的生活由一系列最最佳化的“標準方案”構成，從每日的德語語法訓練，到精確到毫克的營養素攝入，每一步都被規劃得井井有條。
“喜歡”這個詞，不在她需要學習的範疇之內。
“選一個。”嶽舟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平靜得聽不出任何引導或暗示。
明日香的目光在那些色彩鮮豔的模型上快速掃過，大腦如同一臺小型計算機，飛速地進行著分析。最終，她抬起小手，指向了那個帶有笑臉番茄醬的小熊漢堡肉套餐。
這是一個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報告老師。”她仰起頭，用還帶著德國口音的日語，認真地彙報道。
“根據模型標籤上的營養成分表分析，這個A3號套餐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質與脂肪的比例為最符合《適格者培育綱要》中，我現階段的身體發育能量需求模型。”
她試圖用最理性的邏輯，來包裝一個四歲孩子最純粹的直覺。
嶽舟看著她那雙努力裝出“專業”神情的藍色眼睛，沒有戳破。
“理由很充分。”他點了點頭，然後對後臺的工作人員說：“就要那個A3套餐，再加一份草莓布丁和一杯鮮榨橙汁。”
“老師！”明日香立刻出聲阻止，語氣有些急切，“布丁和橙汁是高糖分甜品，會影響胰島素的穩定分泌，不在我的日常營養……”
“一個隨時處於應激狀態的身體，對營養的吸收效率會下降至少15%。”
嶽舟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地陳述著另一個事實，“愉悅的情緒，可以促進多巴胺和內啡肽的分泌，從而最佳化整體的細胞活性。
偶爾攝入的糖分所帶來的負面影響，遠小於正面情緒帶來的增益。”
他看著明日香，認真地補充道：“所以，吃甜品，也是為了提高營養吸收效率。這才是更全面的生物學。”
明日香被這套全新的理論說得一愣一愣的。她的小腦瓜努力地消化著“應激狀態”、“細胞活性”、“情緒增益”這些聽起來很高階的詞，覺得……好像很有道理。
很快，餐盤被端了上來。
明日香坐在嶽舟對面，拿起刀叉，開始一絲不苟地切割那塊被做成小熊形狀的漢堡肉。
而在食堂另一端的角落，偽裝成維修工的特勤人員，將這裡的每一絲聲音都轉化為了加密資料流，跨越萬里，送入了日本總部的監聽系統。
中央司令室裡，冬月耕造摘下了耳機，臉上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碇。”
他轉向身旁沉默的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絲學術性的輕蔑，“這個人確實很擅長攻心。他在用最基礎的兒童心理學理論，對二號機的核心零件進行前期除錯。”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先是透過否定恭子博士的教育方式，打破目標原有的認知體系，建立初步的權威。
然後，再透過食物和一些似是而非的新理論，給予小恩小惠，重塑目標的依賴感。非常經典的心理誘導手段。”
“哼，多此一舉。”冬月耕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適格者終究是為了同步率而存在的消耗品，只要能坐上EVA，她的精神狀態如何，根本不重要。
搞這些小動作，反而顯得……”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
“……顯得很不專業，甚至有點惡趣味。”
碇源堂沒有回應他的分析，只是用手指了指耳機，示意他繼續聽。
食堂內，明日香小口地吃著漢堡肉，好奇心終於戰勝了餐桌禮儀。
“老師，”她問道，“你說你是個收藏家，真的去過很多世界嗎？”
“當然。”
“那……那些世界，是甚麼樣子的？”
“和你所知的世界，遵循著不同的物理規律或生物進化路徑。”
嶽舟的回答直接而認真，沒有任何哄騙小孩的成分，“比如，有一個世界，他們的文明點亮的是生物科技。
那裡的智慧生命，透過精神指令調動體內的生物電，催化特定腺體分泌一種高能化合物，從而在短時間內突破肌肉的生理極限。”
“聽起來，就像……”明日香努力地在自己的詞庫裡尋找著對應的詞彙，“就像傳說裡的魔法？”
“你可以這麼理解。但它的本質，是一種效率極高的人體能量運用技術。我稱之為內力。”
“內力？”明日香對這個新詞充滿了好奇，“那是甚麼感覺？”
嶽舟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食指，隔著餐桌，對著明日香的方向輕輕一點。
明日香只覺得一股無法形容的、溫暖的氣流，從自己的後背注入，瞬間流遍了四肢百骸。
那感覺就像在冬日裡泡進了最舒適的溫泉，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彷彿舒展開來，一種從未有過的、發自內心的安逸感，讓她舒服得差點眯起眼睛。
而在日本總部的監聽室裡。
“他做了個手勢。”一個負責監控影片的分析員報告道。
“能量讀數有變化嗎？”冬月立刻追問。
“沒有，教授。所有感測器讀數正常，背景輻射值穩定，目標個體周圍沒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或粒子反應。”
“心理分析小組呢？”
“報告，目標（明日香）的瞳孔輕微放大，心率略微上升後迅速平復，微表情分析顯示其正處於一種放鬆和舒適的狀態。
初步判斷，嶽舟使用了某種高明的心理暗示技巧。”
冬月耕造聽完報告，發出一聲輕哼。
“我就知道。”他對碇源堂說，“裝神弄鬼。不過，能用一個手勢就讓一個戒備心極強的孩子產生如此明顯的生理反應，他在心理暗示領域的造詣，確實很高。或許，真的能縮短零件的除錯時間。”
碇源堂依舊沉默著，遮光鏡後的眼神，卻比剛才深邃了幾分。
食堂裡，明日香還沉浸在那股奇妙的暖流中，小臉紅撲撲的。
“老師……這就是……內力嗎？”
“不，這只是我模擬出的效果。”嶽舟坦然道，“真正內力的產生，需要進行系統的生理改造和長時間的訓練。你現在的身體還承受不了。”
他繼續說道：“我還去過一個全是巨大叢林的星球。
那裡的原住民是一種藍面板的人形生物，叫納威人。
他們的大腦後面有一條類似神經束的辮子，可以和星球上所有的動植物進行資訊連結，共享感知。
後來，我帶去的一頭巨獸改造了那個星球的生態圈，現在的納威人，外形更接近你們神話傳說裡的精靈。”
“精靈……”明日香的眼睛裡充滿了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