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莎看著自家先生那副不滿意的表情，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頭已經開始覺得無聊，打了個哈欠的潘多拉哥斯拉，趕緊飛過去進行安撫。
“大傢伙辛苦啦！感覺怎麼樣？”
“困。”
哥斯拉的思維波動言簡意賅。
與整個星球的生態網路進行淺層連結，對它而言就像一個剛剛學會上網的原始人，突然被灌輸了整個網際網路的資訊。雖然只是看了一眼，但那龐大的資訊量，依舊讓它的大腦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更何況，剛剛那場基因層面的劇烈改造，也消耗了它海量的生物能。
“那就睡一會兒吧，”柯莎的聲音溫柔而體貼，“睡在愛娃身邊。”
哥斯拉巨大的頭顱轉向靈魂之樹的方向，那雙熔岩般的眼瞳中，流露出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察過的親近感。
它能感覺到，那棵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巨樹，是整個星球愛娃網路的核心。待在它身邊，就像一個孩子待在母親身邊一樣，安全而舒適。
不再理會周圍那些渺小的生物，邁開沉重的步伐，緩緩走到靈魂之樹下，龐大的身軀蜷縮起來，如同一座墨綠色的山脈，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看到哥斯拉安頓下來，艾圖康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他走到嶽舟面前，神情複雜地問道：“嶽舟，這就是你說的，森林之靈？”
“你可以這麼理解，”嶽舟看著遠處那頭陷入沉睡的巨獸，“它將成為潘多拉新的守護者。也是愛娃最強大的武器。”
“武器……”艾圖康咀嚼著這個詞，眼神中閃過一絲明悟。
傳說中，愛娃在遠古時代喚醒了整個森林來對抗天空惡魔。而現在，嶽舟為愛娃帶來了一件遠比整個森林還要強大的武器。
“但它並不完美，”嶽舟話鋒一轉，看向身後不知何時已經列隊完畢的研究團隊，“甚至可以說，只是一個粗糙的半成品。”
他轉向蓋亞原型研究組的總負責人。
“從現在開始，專案進入第二階段。我要你們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測它的所有生理指標。從每一次心跳，到每一個細胞的能量代謝，都必須給我建立最精確的模型。”
“尤其是它那條變異的尾巴，”嶽舟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我要知道它內部的能量轉換機制，以及那些種子的構成原理。
帝國只負責為它進行基因嫁接，至於它最終會長成甚麼樣子，那是潘多拉和它自己選擇的結果。我們能做的，就是觀察、記錄、理解。為下一次，也是更深層次的改造，積累足夠的第一手資料。”
“明白！”總負責人鄭重地應下。
科學的本質，從來不是一次性的創造，而是建立在無數次觀察、實驗、總結、修正之上的螺旋式上升。
“柯莎，”嶽舟轉向一旁的少女，“你繼續留在這裡。一方面，作為哥斯拉和納威人之間的溝通橋樑；另一方面，”
他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潘多拉的生態環境，對你體內那個小傢伙的成長，有極大的好處。讓它多和愛娃進行淺層互動，這比在任何一個模擬環境中學習都要高效。”
“是！先生！”柯莎高興地應了下來。
……
接下來的日子裡，靈魂之樹附近形成了一副奇妙而和諧的景象。
龐大的潘多拉哥斯拉如同山脈般在樹下沉睡，呼吸間掀起陣陣微風。帝國的科學家們則如同最勤勞的工蟻，駕駛著各種微型裝置，小心翼翼地在巨獸身上進行著各種無害化的檢測和取樣。
而柯莎，則徹底融入了納威人的生活，成了部落裡最受歡迎的開心果。
潘多拉哥斯拉的到來，最初給納威人帶來了極大的恐懼。除了艾圖康和莫阿等少數高層，大部分成年納威人根本不敢靠近那片區域，甚至連日常的狩獵，都會刻意繞開。
柯莎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隔閡。
於是，她想了個辦法。
她先是帶著最好奇、最大膽的蘇泰和妮特麗，帶著他們兩個小傢伙，來到了哥斯拉沉睡的山谷外圍。
“你們看，它睡著了，就像部落裡最老的老爺爺一樣，還會打呼嚕呢。”柯莎指著遠處那如雷鳴般的呼吸聲，笑著說道。
妮特麗和蘇泰躲在一棵巨大的蘑菇後面，探出小腦袋，緊張又興奮地看著那座綠色的“山脈”。
在柯莎的鼓勵下，他們終於鼓起勇氣，一點點地靠近。
當他們第一次親手觸控到哥斯拉那如同古老岩石般粗糙堅硬的面板時，兩個小傢伙的眼睛都亮了。
那面板並不冰冷，反而透著一股奇異的溫熱。他們甚至能感覺到，面板之下，那如同岩漿般緩緩流淌的磅礴生命力。
這個發現，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面。
很快，部落裡的孩子們，都開始跟著柯莎，把沉睡的哥斯拉當成了一個巨大的、會呼吸的遊樂場。
他們會在哥斯拉寬闊的背脊上玩捉迷藏，會在它那如同翡翠般的背鰭縫隙裡尋找發光的甲蟲。
而哥斯拉，似乎並未被這些小傢伙的打鬧所影響。它只是偶爾翻個身，換個更舒服的睡姿，引來孩子們一陣善意的驚呼。
孩子們的行為，漸漸打消了成年納威人心中的恐懼。
他們開始嘗試著，在柯莎的帶領下，靠近這位沉睡的守護神。
漸漸地，每天清晨，到哥斯拉身邊進行冥想和祈禱，成了奧馬蒂卡亞部落一項全新的風俗。
柯莎成功地，用一種最溫柔、最自然的方式，將哥斯拉這頭來自異世界的泰坦巨獸，變成了納威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與此同時，在潘多拉的另一端，RDA公司的地獄之門基地裡，氣氛卻遠沒有這麼輕鬆。
“該死的！又一臺鑽探機過載了！”
“三號區域的電力供應出現波動，讓工程部那幫蠢貨趕緊去檢查！”
“見鬼，這裡的磁場簡直是一場災難！我們的無人機已經損失了百分之三十！”
行政主管帕克·塞弗裡奇煩躁地聽著通訊器裡傳來的一條條壞訊息。
基地建設的進度，比預想中慢了太多。潘多拉這顆星球，似乎從每一個細節上，都在與他們這些外來者作對。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眼神中卻透露著一股知性與堅毅的女人，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帕克，我需要和你談談。”
來人正是阿凡達計劃的首席科學家，格蕾絲·奧古斯汀博士。
帕克看到她，頭就更痛了。
“格蕾絲，如果你又是來抱怨你的研究經費被削減，我勸你省省力氣。公司現在所有的資源，都必須優先保證超導礦石的開採進度。”
“我不是來要錢的，”格蕾絲的語氣很平靜，“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她將一份報告放在帕克的桌上。
“我們的建設之所以處處受阻，根本原因在於，我們對這顆星球的生態系統一無所知。我們就像一群試圖在別人家裡搞裝修的強盜，結果被房子的安保系統搞得焦頭爛額。”
“你想說甚麼？”帕克不耐煩地問道。
“我想說，我們應該換一種思路，”格蕾絲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顆星球上有原住民，納威人。他們在這裡生活了千萬年，他們才是這顆星球真正的專家。”
“我請求你，批准我帶領我的團隊，主動去接觸納威人。與他們建立友好的關係，向他們學習如何在這片森林裡生存，甚至，爭取他們的幫助。這遠比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自己摸索要高效得多。”
帕克看著格蕾絲，眼神中充滿了懷疑。
“和一群拿著弓箭的藍色猴子交朋友？格蕾絲，你是不是在低溫休眠裡把腦子睡壞了？”
“他們不是猴子，帕克，”格蕾絲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是一個擁有完整社會結構和獨特智慧的文明。給我一個機會，也給公司一個機會。如果我失敗了，我保證再也不會來煩你。”
帕克沉吟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認，格蕾絲說的有幾分道理。目前的困境，確實需要一個新的突破口。而阿凡達計劃，作為公司耗費了鉅額資金的專案，如果能在這方面起到作用，倒也不失為一個挽回成本的好辦法。
“好吧，”他最終點了點頭，“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但記住，格蕾絲，不要給我惹任何麻煩。”
“謝謝你，帕克。”格蕾絲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她轉身走出辦公室，眼中充滿了期待與嚮往。對於一個將畢生精力都投入到外星生物學研究的科學家而言，能夠與一個真正的外星智慧文明進行第一次接觸，這是她夢寐以求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