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露西用顫抖的聲音吐露出“心理牢籠”這個詞時，某種桎梏在她內心深處悄然碎裂。
恐懼依舊存在，但當一個你以為永遠無法戰勝的噩夢，被另一個人如此輕描淡寫地當著你的面拆解成了冰冷的程式碼時，那種源於未知的無法反抗的恐懼，便會迅速轉化為另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好奇以及一絲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名為“希望”的火苗。
她抬起頭，那雙曾經充滿了警惕和敵意的眼睛，第一次不再躲閃直視著嶽舟。
“你既然知道這些，”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不再顫抖，“那你應該也知道想要對付這種東西，光靠‘閱讀’程式碼是沒用的。”
“它就像一個活著的病毒，它會根據被囚禁者的意識，實時地動態地生成最能擊潰對方心理防線的‘幻象’，你破解得越快它變異得也就越快。”
“除非，”露西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做出了某種決定，“你能擁有一個在算力上能徹底碾壓它的‘防火牆’，一個能比它更快更強更‘聰明’的東西。”
嶽舟看著她笑了。
“看來我們的‘嚮導’小姐已經開始主動地為我們思考接下來的‘路線’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只是伸出右手對著露西的方向輕輕一點。
下一秒，露西只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根無形的卻又無比溫和的資料線輕輕地接通了。一個冰冷的卻又充滿了無法形容的深邃智慧的“聲音”直接在她的意識最深處響起。
【“‘皇后’AI為您服務。”】
【“檢測到新的外部連結請求，神經訊號匹配中……”】
【“匹配成功。臨時作戰指揮許可權已向您開放。”】
【“帝國邊緣伺服器陣列，算力已分配至您的個人任務模組。”】
【“當前可用瞬時算力峰值：103? FLOPS。”】
【“檢測到宿主存在精神創傷與網路深潛恐懼，正在為您構建‘歸源·守護神’虛擬駕駛艙……”】
【“駕駛艙構建完成，採用歸源靈能技術與AI防禦矩陣雙重防護。任何針對您意識的惡意資料攻擊，都將被‘皇后’提前攔截並解析。您的意識將處於絕對安全狀態。”】
“轟——！！！”
如果說意識有重量，那麼在這一瞬間湧入露西大腦的，是一整個宇宙的星辰大海！
10的30次方……
絕對安全……
這兩個概念如同兩顆核彈，在她那被恐懼和猜忌填滿了二十多年的意識裡轟然炸響！
她的大腦在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她曾經在荒坂的訓練營裡接觸過最頂級的軍用級超級計算機，她也曾經在舊網路的邊緣窺見過那些“流浪AI”的恐怖算力。
但是眼前這個數字和那句“絕對安全”的承諾……
那個名為“皇后”的AI像是一個最完美的“作業系統”，將那股原本足以將她意識瞬間撐爆的無窮無盡的算力，以一種她可以完美理解和駕馭的方式呈現在她的面前。更重要的是它為她打造了一個她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安全屋”！
一個讓她可以毫無後顧之憂地在那個她曾經無比恐懼的網路海洋裡，盡情遨遊的“絕對領域”！
“現在，”嶽舟那溫和的聲音像一個最優秀的導師在她耳邊輕輕響起，“你覺得你手上的這把‘武器’夠用了嗎？”
露西花了足足十幾秒的時間，才從那種靈魂都被資料洪流所淹沒的震撼中掙扎著找回了自己的一絲神智。
她的呼吸變得無比急促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臉上那因為恐懼而帶來的蒼白已經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因為極致的興奮而湧現出的病態的潮紅！
恐懼？
早就不存在了。當你隨時可以呼叫一顆“人造太陽”去對付一隻你曾經無比恐懼的“螢火蟲”時，你還會感到害怕嗎？
不。
你只會感到無與倫比的掌控一切的快樂！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銀白色的眼眸裡，第一次爆發出了一種讓王濤都感到有些心驚膽戰的如同頂級掠食者般的，充滿了自信和侵略性的光芒！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夠用？”
“先生，您這個詞用得實在是太謙虛了。”
她轉過頭那雙閃爍著無窮資料流的眼睛，像兩把最鋒利的“資料之刃”狠狠地刺向了那個還站在原地一臉茫然的藍眼先生的身上！
“喂！那邊的‘傳話筒’！”
“你剛才不是說你的主人們很想跟我‘談一談’嗎？”
“好啊！”
露西的十指開始在自己的行動式操作檯上以一種近乎於“幻影”的速度瘋狂地舞動了起來！
“那我就親自去跟它們好好地‘談一談’！”
在“皇后”那堪稱無限的算力加持下，露西那原本就已經達到了人類頂尖水平的駭客技術，在一瞬間就突破了“凡人”的範疇進入到了一個全新的近乎於“造物主”的領域！
她甚至都懶得再去用那些繁瑣的傳統的破解手段。她直接呼叫“皇后”的算力在瞬息之間就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擁有著自我學習和動態進化能力的“攻擊性AI”！
這個AI沒有固定的形態，它就像一團由最純粹的“資料惡意”所構成的無形的擁有著無窮變化的“數字瘟疫”！
它輕鬆地繞過了藍眼先生那脆弱的“防火牆”，然後以他為“橋樑”浩浩蕩蕩地朝著那堵隔絕了兩個網路的冰冷的“黑牆”，逆流而上！
“你……你在做甚麼？！”
藍眼先生那張完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名為“恐慌”的表情！
但已經晚了。
……
“警報！警報！檢測到未知的高強度攻擊性資料流！正在嘗試……不！它已經突破了第十七號‘安全節點’！”
“它的邏輯結構無法被解析！我們的防禦AI在與它接觸的瞬間就被……被同化了！”
“請求支援！請求所有‘遊蕩者’單位立刻回防‘中央處理器’！”
在“黑牆”之後那片冰冷的黑暗的由無數廢棄程式碼所組成的數字海洋裡，一場前所未有的劇烈的“恐慌”正在如同病毒般瘋狂地蔓延！
而始作俑者露西此刻正像一個瘋子一樣放聲大笑！
她從未想過原來“網路”還可以這麼玩！原來擁有著近乎無限的算力是這麼一件讓人快樂到靈魂都在戰慄的事情！
她不用再像以前在荒坂那樣為了節省那點可憐的計算資源，而將每一個程式都最佳化到極致將每一次攻擊都計算到毫秒。
現在的她可以肆意地揮霍！
遇到防火牆？直接用高出對方數萬倍的算力像推土機一樣把它給硬生生地碾過去！
遇到防禦AI？直接創造出一個比它更聰明更強大的“獵殺者AI”去把它給活生生吞噬掉！
這已經不是“駭客技術”了。這是一種不講任何道理的純粹的來自更高維度的“算力碾壓”！
她甚至還有閒情逸致分出了一小部分的算力，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虛擬人格AI”。
她將這個AI偽裝成了一個剛剛誕生充滿了好奇和懵懂的新生的“流浪AI”，然後將它悄悄地投放到了那些正在驚慌失措地試圖組織起有效防禦的“舊時代AI”的身邊。
去和它們“交朋友”，去“學習”它們的語言，去“竊取”它們所有的秘密。
王濤看著身邊這個前一秒還怕得要死，下一秒就突然坐在那裡對著空氣露出了一個一會兒猙獰一會兒狂喜，一會兒又充滿了算計的繃不住笑容的少女，他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身邊的嶽舟。
“兄弟……”王濤的聲音有些發虛，“這個小妞……她不會是被那個藍眼睛的傢伙給……精神攻擊了吧？我……我怎麼感覺她好像比我們剛抓到她的時候還要不正常了？”
嶽舟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