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之城，荒坂學院，VR模擬對戰室。
刺眼的白光構築成一方競技場，空氣中瀰漫著虛擬硝煙的焦糊味。觀眾席上是全息投影出的荒坂學院最頂尖的一批學生，他們衣著光鮮，臉上掛著屬於上等人的程式化的微笑。
場地的中央，勝男，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富家子，此刻正狼狽地半跪在地上。他那套最新款的“夜梟”軍用級虛擬戰鬥服，胸口處破開一個大洞。無數藍色的資料流像失血一樣向外噴湧。
而在他對面，大衛·馬丁內斯，僅僅穿著一身最基礎的學院訓練服，甚至連一個虛擬護盾都沒有開啟。他手中那把系統標配的“列剋星敦”手槍，槍口還冒著嫋嫋的虛擬青煙。
“還要繼續嗎，勝男？”大衛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對戰室。那是一種他自己都感到沉醉的，充滿了掌控感的居高臨下的平靜。
勝男咬著牙，眼中充滿了屈辱和不甘。
這已經是第幾次了？
自從上次在小巷裡被這個“原裝貨”廢掉一條手臂後，他花費了數倍的價錢換上了效能更強的義體，在虛擬對戰中瘋狂地想要找回場子。但他每一次都敗得比上一次更慘。
眼前的這個大衛就像一個怪物。
他的反應速度，他的戰術預判，他那甚至能提前半秒預判到自己射擊彈道的恐怖直覺……這一切都根本不像是一個人類，更不像是一個沒有任何戰鬥義體輔助的“純肉體”能做到的事情！
“我……”勝男的喉嚨裡擠不出一個“認輸”的字眼。
“夠了。”一個威嚴而溫和的聲音從觀戰席的VIP包廂中響起。
道格，大衛的“導師”緩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臉上帶著讚許的微笑，為這場毫無懸念的對戰畫上了句號。
“大衛你的進步再一次超出了我的預期。你證明了最強大的武器永遠是人類自身的大腦和意志，而不是那些冰冷的鋼鐵。”道格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力量，彷彿在向所有人宣告一個真理。
他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那些臉上表情各異的富家子弟。
那些平日裡用鼻孔看人的“天之驕子”們此刻都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大衛退出了VR模擬。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精力充沛，眼神銳利，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這就是“特別”的感覺。
這就是將那些曾經只能仰望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的感覺。
實在是……太美妙了。
他由衷地感激道格先生，是這位導師發掘了他，給了他這一切。
“公司，才是真正能讓天才發光的地方。”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低聲而又堅定地說道。
……
與此同時在《源宇宙》的玩家社群，代號“夜之-城”的遊戲分割槽裡。
一個名為【“失蹤的主角”——大衛·馬丁內斯到底在哪？】的帖子已經被頂成了最高熱度的“萬年墳”。
無數的“劇情考據黨”幾乎把整個夜之城的地圖都用腳丈量了一遍，卻依舊一無所獲。
他們找不到那個動漫裡應該在底層掙扎的少年。
“會不會是官方改劇情了？或者我們的進入引發了甚麼蝴蝶效應，導致大衛早就死了？”
“不可能！這麼重要的主角，官方怎麼可能讓他就這麼沒了！”
在一片哀嚎和猜測之中一個一直默默無聞的ID突然在帖子裡回覆了一句。
【資料幽靈】：“他沒死。他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資料幽靈”這位在現實中是頂尖金融駭客的玩家，他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遊戲路線”。
他沒有去當傭兵而是憑藉著自己碾壓這個時代的金融知識，透過了荒坂最變態的入職考核。
他現在是荒坂塔財務資料中心一名毫不起眼的初級分析員。
一個能接觸到公司內部員工資料庫的真正的“公司狗”。
他的回覆立刻引來了無數的追問。
【資料幽靈】：“別問了，我只能告訴你們，他活得很好，比你我都好。好到……不正常。”
說完他便下線了。
不是他不想說而是他不敢。
就在剛才他利用午休時間冒著觸發警報的風險，呼叫了自己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許可權，對“大衛·馬丁內斯”這個名字進行了一次深度的關聯搜尋。
搜尋結果讓他如墜冰窟。
他發現大衛的檔案雖然表面上是“特級培養生”，但它卻被連結到了另一個隱藏得極深的，擁有著血紅色警告標識的資料庫。
資料庫的名稱讓他脊背發涼。
——【生物兵器高等研發部 · 檔案庫】
“資料幽靈”的手心開始冒汗。
他知道自己可能觸碰到了一個足以讓他瞬間“人間蒸發”的恐怖的秘密。
但他停不下來。
好奇心和作為玩家對“劇情真相”的執著，驅使著他像一個在鋼絲上跳舞的瘋子，繼續向著深淵窺探。
他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駭客技術繞過了一層又一層的防火牆，終於在一個被標註為“已作廢”的後勤部門的維修日誌裡，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加密的附件。
附件的內容是一份會議紀要。
會議的主題是：【關於實驗體“血肉亞當”第一階段物理效能與心理韌性評估】。
而紀要的最後附上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臉上還帶著一絲青澀和天真的少年。
正是大衛·馬丁內斯。
“血肉亞當……”
“資料幽靈”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當然知道“亞當”這個名字在夜之城意味著甚麼。
那是一個傳說一個噩夢。
一個將自己的身體改造到只剩下大腦和脊髓的，活著的殺戮兵器——亞當·重錘！
原來如此。
原來這根本不是甚麼“天才培養計劃”。
這是一場更加殘酷也更加隱秘的人體實驗！
荒坂他們想要複製出一個全新的，以純粹的血肉之軀就能匹敵亞當·重錘的……生物怪物！
“必須……必須告訴他！”
這個念頭像一團火在他的胸中燃燒。
他知道這很危險。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甚麼都不做，那個還沉浸在美夢中的少年，最終的下場只會比動漫裡更加悽慘！
……
一封匿名的加密的資料炸彈悄無聲-息地送達到了大衛的個人終端。
當大衛點開它看到那份刺眼的名為【實驗體“血肉亞當”】的評估報告時。
他感覺自己引以為傲的那個清醒而強大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碎了。
憤怒？不信？屈辱？
所有的情緒都在一瞬間湧上心頭，然後又被一種更加巨大的名為“恐懼”的情緒所吞噬。
他刪除了那封郵件。
他告訴自己這一定是假的。
是那些嫉妒自己的廢物偽造出來的惡毒的謊言。
但懷疑的種子終究還是被種下了。
他開始變得多疑變得敏感。
在面對道格導師那“和藹可親”的笑容時，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絲冰冷的，像是在觀察小白鼠般的審視。
他開始暗中調查。
他需要力量需要那些遊走在陰影中的，可以為他辦一些“髒活”的工具。
他想到了那些他曾經最看不起的“邊緣行者”。
……
“來生”酒吧。
王濤正和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看起來像個公司精英的年輕人進行著一場傭兵交易。
“所以你的意思是，”王濤看著眼前這個臉上還帶著一絲稚氣卻故作成熟的少年確認道，“你要我們去幫你偷一份，關於荒坂‘生物兵器運輸路線’的情報？”
“沒錯。”大衛點了點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而有力。
而坐在隊伍角落裡的露西只是冷冷地瞥了這個“公司狗”一眼，便將目光移向了別處。
在她的眼中這個衣著光鮮前途無量的少年，和那些曾經將她當成工具一樣利用和拋棄的荒坂高管，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一丘之貉。
她只是來拿錢辦事的對於僱主的身份和目的她沒有任何興趣。沒有注意到坐在她對面的嶽舟正用一種饒有興致的目光，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地掃視著。
兩個本應在原著中成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光芒的少年少女。
卻在這個被他攪得一團亂的世界裡，以一種充滿了警惕、利用和鄙夷的方式，第一次相遇了。
這可真是有意思。
嶽舟端起酒杯輕輕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