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舟領著白月魁走出了龍骨村。
兩人並肩走在那片荒蕪的廢土之上,目的地是五公里外那座已經完全建成的科研基地。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白月魁在觀察嶽舟,她試圖從這個男人的每一個細微動作中找出一些蛛絲馬跡。但她失望了。這個男人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平靜無波讓她看不出任何東西。
而嶽舟也在觀察白月魁。他的念力早已將這個女人的身體從宏觀到微觀都掃描了無數遍。
當兩人來到科研基地的門口時,兩扇由不知名合金打造的巨大閘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白月魁走了進去。
基地的內部寬敞明亮,空氣中有一種恆溫系統特有的乾燥和潔淨。一個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影步履匆匆。
他們看到嶽舟時會停下腳步微微躬身致意。他們的目光掃過白月魁時也只是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審視,然後便立刻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白月魁的腳步沉穩,她的目光冷靜地掃過周圍的一切。這裡的建築風格和材料質感,以及那種高效而嚴謹的科研氛圍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這和她記憶深處那個早已沉入歷史塵埃的舊世界,那個代表著人類科技巔峰的久川市何其相似。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觀察著分析著。
嶽舟也沒有多做解釋,他只是在前面引路將她帶向基地的更深處。
兩人來到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
“這裡是我們目前最重要的實驗室之一。”嶽舟說著按下了門旁的開關。合金門無聲地向兩側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白月魁那雙如同冰湖般不起波瀾的藍色眼眸,第一次泛起了劇烈的漣漪。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圓形空間。空間的中央懸浮著一個由億萬光點構成的三維立體的全息投影。那是一個人類的大腦細胞模型。
它被放大了無數倍,精密到了一個讓她感到窒息的程度。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神經元的軸突和樹突,是如何像宇宙中的星河般連結在一起。她能看到資訊素在突觸間隙中是如何進行著量子級別的躍遷。她甚至能看到在那盤旋於細胞核中的DNA雙螺旋上,每一個鹼基對都在以一種完美的毫無冗餘的序列安靜地排列著。
作為一個曾經站在這個世界腦科學領域最頂端的學者,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要構建出這樣一個精細到原子層面的模型,需要何等恐怖的算力和對生命最底層的理解。
“這是……”她走上前,聲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
“一個樣本。”嶽舟走到旁邊的控制檯前調出了一份資料。“來自一個負責安保工作的戰士。”
白月魁的目光被那份資料牢牢地吸住了。然後她的呼吸都停滯了。
她看到了那個細胞的端粒分析報告。
【端粒酶活性:100%(可調節)】
【細胞分裂週期:無上限(理論值)】
【海氏極限:已突破】
她看到了那個細胞的線粒體能量輸出曲線。那條曲線平滑而又陡峭,代表著一種她從未想象過的近乎百分之百的能量轉化效率。
她還看到了那個大腦神經元的訊號傳導速度分析。那個速度已經超越了生物電的範疇,進入了一個她完全陌生的領域。
“這不可能……”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觸控那個虛幻的模型,但手指卻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她自己的身體就是透過“天使藥劑”和“奇蹟K”的混合強化,才勉強實現了細胞的持續再生從而獲得了漫長的生命。但那是有代價的。
每一次動用超越極限的力量,每一次透支自己的“生命源質”,都在加速著她細胞的衰竭讓她離那最終的崩潰更近一步。
她像一個走在鋼絲上的舞者用最危險的方式維持著一個脆弱的平衡。
而眼前這些人他們竟然已經……他們竟然已經將“永生”和“超凡”,變成了一種可以被隨意賦予的穩定而又安全的常規技術?
“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嶽舟看著她語氣平靜地說道。“只是你們的規則和我們的不一樣而已。”
白月魁猛地轉過頭她死死地盯著嶽舟。她那顆因為漫長歲月而早已古井無波的心此刻正在瘋狂地跳動。她的大腦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她將眼前看到的一切和她過去數百年的人生經歷,以及她對這個世界的認知進行著一次次的碰撞和推演。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唯一的荒誕但卻又無比合理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你們”她看著嶽舟一字一句地問道“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這不是一個疑問句。而是一個陳述句。
嶽舟的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
“沒錯。”他坦然地承認了。
“外星人?”白月魁追問道。
“不。”嶽舟搖了搖頭。“我們是人類。只是來自一個和你們不同的另一個宇宙。”
當這個最終的答案被揭曉時。白月魁那一直緊繃著的身體反而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她靠在了身後的實驗臺上臉上露出了一絲複雜的既有釋然又有苦澀的笑容。
原來是這樣。原來在她和她的同伴們在這片廢土上為了人類最後的生存空間掙扎了上百年的時候。
在世界的另一端甚至是在宇宙的另一端,還存在著這樣一群已經將文明發展到了他們無法想象的高度的人類同胞。
這種感覺就像一個在孤島上靠著鑽木取火艱難求生的原始人,突然看到了一艘從天而降的星際戰艦。那種源於文明代差的巨大沖擊,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心智不堅的人。
但白月魁不是。她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再次抬起頭,用她那雙已經恢復了平靜的藍色眼眸看著嶽舟。
“你們的目的,是甚麼?”她問道。
“學習研究以及……收藏。”嶽舟的回答很簡潔。
“我們對征服和統治沒有興趣。”他說道。“我們只是對知識本身充滿了好奇。你們這個世界那獨特的‘生命源質’,對我們來說是一份非常有研究價值的珍貴的藏品。”
他看著白月魁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屬於同類之間的純粹的欣賞。
“白小姐你是一個真正的天才。你所做的一切都令人敬佩。”
“但是你的平臺太小了。”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他只是對著白月魁伸出了手。
“帝國是一個致力於探索宇宙終極真理的文明。”
“我們擁有你所需要的一切。資源技術以及……一個可以讓你不再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束縛的更廣闊的舞臺。”
“所以”
“我邀請你加入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