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斂去,塵埃落定。
第二刀皇如同一尊被抽去所有支撐的雕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二夢站在一旁,嬌軀微微顫抖。
她被母親教育得極好,知書達理,溫婉善良。即便父親對她百般苛責,甚至視她為練刀的工具,但在她心中,那終究是生養她的父親。
讓她眼睜睜看著父親被人虐殺,她萬萬做不到。
但方才嶽舟公子的出手,雖然看似招招凌厲,卻始終留有餘地。更像是一場……嚴苛到極致的“指點”。
她能感覺到,嶽舟公子對她父親,並無殺意。
尤其是最後,父親那石破天驚的一刀,以及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讓她隱隱感覺到,父親似乎……從某種困擾他一生的枷鎖中,解脫了出來。
她默默地看著嶽舟將昏迷過去的父親帶回凌雲窟深處的研究所,安置在特製的觀察室內。
然後,她一聲不吭地轉身,回到方才戰鬥的場地,仔細地收集著父親遺落的佩刀,以及那些在激戰中飛濺的血跡。
她知道,這些東西,對嶽舟公子而言,或許都有著特殊的“研究價值”。
嶽舟早已感知到第二夢的舉動,他並未阻止。
這些瑣事,有人代勞,他樂得清閒。
此刻的他,正將全副心神,都投入到了對第二刀皇頓悟前後身體狀態、內力性質、以及精神波動資料的對比分析之中。
“有趣……太有趣了!”嶽舟看著全息螢幕上一條條急劇變化的曲線,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在極端的情緒壓迫和精神瀕臨崩潰的狀態下,強行打破固有的認知藩籬,從而引發的內力質變和精神昇華……!”
他發現,第二刀皇在頓悟的瞬間,其大腦特定區域的生物電流強度,以及某種與精神力高度相關的神經遞質濃度,都出現了一個異常的峰值。
而他體內的內力,也彷彿經歷了一次“格式化”,變得更加凝練,也更加……“純粹”。
這種純粹,並非是指能量的精純度,而是一種……意與力合的極致協調。
雖然這僅僅是一門外功刀法帶來的變化,但其原理,卻具有極高的普適性。
“看來,精神狀態,確實能反過來影響能量的性質和運用效率……”嶽舟若有所思。
接下來的一個月,凌雲窟研究所內,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平靜。
嶽舟大部分時間都沉浸在對第二刀皇的研究,以及對第一批“人造血菩提”的催熟與觀察之中。
第二夢則在一旁默默地協助他,記錄資料,整理資料,偶爾也會在嶽舟的指導下,修煉那套最佳化後的“歸源”功法,調理自身內息。
而第二刀皇,則徹底淪為了“實驗品”。
他甦醒過來的第一天,還試圖反抗。
但當嶽舟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一股無形的巨力便將他死死地壓制在特製的觀察床上,動彈不得時,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與這個年輕人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巨大。
那根本不是武功能夠彌補的鴻溝。
那是……生命層次的碾壓!
接下來的日子,他便在一種屈辱、憤怒、不甘、卻又無能為力的複雜情緒中度過。
嶽舟會定期將他“治療”到全盛狀態,然後讓他配合進行各種測試。
有時是施展不同招式的內力消耗與精神波動。
有時是模擬各種情緒下的生理反應。
有時甚至會讓他觀看一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光怪陸離的全息影像,記錄其大腦的反應。
第二刀皇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擺在案板上的玩物,任人擺佈。
更讓他憋屈的是,指揮他進行這些“研究專案”的,很多時候,竟然是他的女兒,第二夢!
那個在他眼中,一直柔順聽話,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兒,此刻卻能面無表情地,按照嶽舟的指示,讓他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配合。
這種地位的顛倒,讓他一度抓狂。
但漸漸地,他也麻木了。
有一天,他透過觀察室的特殊玻璃,看到隔壁房間那頭同樣被囚禁的火麒麟,正乖巧地趴在地上,任由幾個閃爍著寒光的機械臂在它身上取樣、注射。
那一刻,他突然釋然了。
連傳說中的神獸都這般待遇,自己一個凡人,又有甚麼好不平衡的?
他也終於明白,聶人王那天所說的“謫仙人”,並非虛言。
這位嶽公子,根本就不是用凡俗的武學道理能夠揣度的存在。
他幫助自己突破武學瓶頸,或許真的……只是順手而為。
而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他眼中一個比較有趣的“研究品”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第二刀皇反而平靜了下來。
既然反抗不了,那就……享受?
呸!是忍受!
他開始將所有的怨氣,都默默地記在了聶人王的賬上。
若不是那廝語焉不詳,自己何至於落得如此田地?!
等老子出去了,定要好好“回報”你一番!
每天,他除了配合研究,唯一的樂趣,便是在心中幻想如何將聶人王暴打一頓,然後再去挑戰第一邪皇,以滿足自己曾經的小小願望。
至於嶽舟……
他已經下意識地,在思考任何問題時,都將這個超出理解範圍的存在,排除在外了。
終於,在一個月後,第一批“人造血菩提”,成功成熟。
雖然數量不多,只有寥寥數十顆,但每一顆都晶瑩剔透,宛如紅色的瑪瑙,散發著精純而磅礴的生命能量。
嶽舟毫不客氣地將其盡數服下。
一股股暖流在體內化開,融入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歸源”內力,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漲!
僅僅是這第一批血菩提,便為他提供了足足百年火候的精純內力!
而且,由於他“歸源體”細胞的特殊性,這百年內力的實際質量與效果,至少相當於尋常武者苦修五百年!
“不錯,不錯。”嶽舟感受著體內那股充盈的力量,滿意地點了點頭。
能量續航的問題,初步得到了緩解。
而第二批、第三批血菩提,正在培養基中茁壯成長,用不了多久,便能源源不斷地為他提供更高質量的能量。
凌雲窟這邊的研究,也已告一段落。
第二刀皇身上的資料,也採集得差不多了。
是時候,離開了。
“第二刀皇,”嶽舟來到觀察室外,看著那個已經徹底“躺平”的老傢伙,“你可以走了。”
第二刀皇聞言,猛地從床上坐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就……就這麼放我走了?
“不過,”嶽舟話鋒一轉,“我正好也準備離開此地,要去一趟天下會。你若順路,不妨帶我們一程?”
第二刀皇幾乎是下意識地便點頭應道:“好……好的,先生。”
這段時間,他早已習慣了對嶽舟的指令無條件服從。
答應之後,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不對啊!老子已經自由了!憑甚麼還要聽他的?!
但……話已出口,看著嶽舟那淡漠神態,始終沒敢改口。
只能在心中默默流淚,埋頭便向洞外走去。
一旁的第二夢,看著父親這副憋屈又不敢發作的模樣,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隨即,她又覺得有些不太好,連忙低下頭,掩飾住嘴角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