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登堡空軍基地，地下三百米，“聖櫃”設施外圍。
一座嶄新的、閃耀著金屬光澤的模組化建築群，在短短數日內拔地而起。
這便是嶽舟下令建造的“二號祖巫實驗室”。
與主實驗室不同，這裡的一切都圍繞著一個核心原則：絕對的物理隔離與遠端操控。
數百臺特種工程機器人與科研機器人，如勤勞的工蟻，日夜不休地進行著對“賤民”的初步探測。
雷蒙德·麥克馬倫博士，以及頂點基地抽調來的頂尖生物學家、基因工程師們，則聚集在數公里外，一座同樣由機器人快速搭建的臨時指揮中心內，透過遠端通訊，實時分析著從“二號祖巫實驗室”傳回的海量資料。
嶽舟本人，則坐鎮簡泰克大樓頂層，透過皇后，統籌全域性。
與此同時，對黑色守望的滲透與掌控，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被尤里孢子控制的黑色守望高層，如同一顆顆精準植入的“資訊炸彈”，不斷將組織內部的機密情報、資源調配許可權、乃至人事任免權，都悄無聲息地導向嶽舟的掌控之下。
美國政府高層，同樣未能倖免。
透過對黑色守望內部網路的深度挖掘，皇后AI很快便鎖定了那些與黑色守望有直接聯絡，並掌握國家核心權力的關鍵人物。
幾支由愛麗絲軍團精銳組成的特別行動小隊，攜帶特製精神控制裝置，如幽靈般潛入華盛頓特區，在那些政要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了“思想鋼印”的植入。
自此，整個美國，從最高決策層到最隱秘的特種部隊，都在不知不覺中，向著嶽舟的意志傾斜。
他現在，可以安心地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對黑光病毒這塊“進化基石”的研究之中。
“二號祖巫實驗室”內，對“賤民”的非接觸式探測，已持續了數日。
結果，既在嶽舟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先生，根據多維度掃描與基因片段分析，‘賤民’的生物體徵，表現出一種……極致的惰性。”麥克馬倫博士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一絲困惑。
全息投影上，呈現出“賤民”的影像。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七八歲的男孩，蜷縮在“聖櫃”核心隔離艙的角落，雙目緊閉，彷彿陷入永恆的沉睡。他的外表，與普通人類孩童無異，甚至……有些孱弱。
“他的細胞結構，與原型體亞歷克斯·莫瑟高度相似，都具備黑光病毒典型的超強適應性與可塑性。”艾倫·費舍爾補充道，“理論上，他擁有瞬間撕裂合金裝甲，甚至腐蝕無機物，將整個‘聖櫃’設施同化為自身巢穴的能力。伊麗莎白·格林能做到的，他只會更強。”
“但，”麥克馬倫博士接過話頭，語氣古怪，“他……甚麼都沒做。自誕生以來，除了基本的生理代謝，他幾乎沒有任何主動行為。黑色守望對他的所有測試和刺激，都如同石沉大海。他就像……一塊擁有無限潛能，卻拒絕被喚醒的活體組織。”
嶽舟看著螢幕上那安靜沉睡的“賤民”，若有所思。
“黑光病毒的本源特性……惰性。”他低聲道，“伊麗莎白·格林和亞歷克斯·莫瑟，是人類干預和意外催化下的‘應激態’。而這個‘賤民’，似乎更接近黑光病毒在未受外界強烈干擾前的原始狀態。”
“先生，我們嘗試過提取他的組織樣本。”一名研究員彙報道，“機器人進行操作時，他沒有任何反抗，彷彿……默許。其細胞活性極高，但……缺乏明確的‘意志’導向。”
嶽舟眉頭微挑。
如果“賤民”真的如此“配合”，那研究起來，反而更方便。
他想起了黑色守望內部對“賤民”和“原型體”接觸可能引發世界末日的擔憂。
“皇后，調取伊麗莎白·格林和亞歷克斯·莫瑟的基因圖譜，與‘賤民’進行深度比對分析。”
很快，分析結果呈現在嶽舟面前。
“先生，三者基因序列同源性極高，但存在關鍵差異。”皇后解釋道，“伊麗莎白·格林的基因序列中，混雜了大量來自希望鎮居民的異種基因片段，呈現出一種混亂的、以快速增殖和擴散為目的的‘母巢’特性。”
“原型體亞歷克斯·莫瑟，則更像一個‘空白模板’，其基因序列在保留了黑光病毒核心適應性的同時，剔除了大部分冗餘資訊，展現出極強的可塑性和對外界基因的‘吞噬同化’傾向。”
“而‘賤民’……”皇后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的基因序列，最為純粹，也最為……‘原始’。他幾乎完美繼承了黑光病毒的全部潛能，但這些潛能，都處於一種未被啟用的‘休眠’狀態。他就像一顆蘊含著整個森林的種子，卻拒絕發芽。”
嶽舟明白了。
黑色守望的擔憂，並非空穴來風，但也並非完全準確，賤民對於自己的存在完全沒有反饋，並不會與原型體進行戰鬥。
如果讓亞歷克斯·莫瑟這個“空白模板”直接接觸併吞噬“賤民”這顆“原始種子”，其結果，很可能催生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最接近黑光本質的存在。
但嶽舟的研究方向，並非如此。
“皇后，啟動對照組實驗。”嶽舟下令，“以伊麗莎白·格林、亞歷克斯·莫瑟和‘賤民’的基因樣本為基礎，利用基地現有的全部生物科技，包括從《極樂空間》獲取的細胞級編輯器、T病毒的良性因子、血蘭花的生命穩定技術……對黑光病毒的‘適應性’、‘進化性’和‘能量轉化效率’進行模組化解構與重組。”
“目標，”嶽舟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不是複製黑光，而是……完全掌控黑光。”
他要的，是將黑光病毒這種近乎“基礎定律”的進化能力，拆解成一個個可控的、能被科學理解和應用的“功能模組”。
在頂點基地遠超這個時代的生物科技，以及皇后那恐怖的運算能力支援下，對黑光病毒的初步解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著。
雖然黑光病毒的真正本質，依舊如深淵般難以測度，但其在“適應性進化”和“生物質重組”方面的部分工作原理，已漸漸清晰。
嶽舟能感覺到，他距離“歸源體”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飛躍，越來越近了。
黑光病毒，這個攜帶者進化本質，卻又表現得如此矛盾的存在——時而展現出近乎神明的偉力，時而又如頑童般任性，甚至……惰於行動。
它不像是一種簡單的病毒或生物，是一種暫時無法被人類完全理解，卻又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生命程序的……“存在”。
它沒有主動產生統一意志的傾向，卻又能在特定條件下，催生出如伊麗莎白·格林這般具備蜂巢意識的“代言人”。
它似乎不吝嗇於輔助其他生命進化，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樂於”被研究——正如伊麗莎白·格林在“清醒”後，對嶽舟研究的默許。
這種種矛盾而又自洽的表現，讓嶽舟對“進化”這個詞，有了更深層次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