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極樂空間的醫療運輸船,與其說是船,不如說是一艘改裝過的短途星際貨運駁船。
船艙裡,汗臭、劣質消毒水和廉價合成食物的味兒混在一起,直衝鼻子。
嶽舟和愛麗絲混在人堆裡,毫不起眼。
“玄甲”的光學迷彩啟動,讓他們跟周圍環境差不多一個色兒。就算有人不小心撞上來,也只當撞了堵軟牆,立刻被後面的人擠開,誰也顧不上細看。
船艙裡,眾生相。
一個拉丁裔母親,臉蠟黃,緊緊抱著懷裡瘦小的孩子。孩子額頭上綁著塊溼布,時不時發出一陣哼哼。
母親眼神裡全是去極樂空間的念想,嘴裡用西班牙語小聲禱告:“聖母瑪利亞,保佑我的安吉洛,讓他活下去,只要能到極樂空間,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聲音在這片嘈雜裡,細得幾乎聽不見。
不遠,一個戴破棒球帽、弓著腰的中年白人,正壓著嗓子跟同伴吹牛:“嘿,弗蘭克,聽說了嗎?極樂空間,那地方簡直天堂!空氣都是甜的,水龍頭裡流出來的都是純淨水!最重要的是,那些有錢佬的妞兒,個個都跟電影明星似的!等咱們到了上面,治好了這該死的肺病,說不定也能……”
他笑得有點猥瑣,眼裡閃著對上面奢華生活的嚮往,可能還有點別的。
船艙另一頭,幾個紋著刺青、膀大腰圓的黑人壯漢,就扎眼多了。他們低聲用黑話聊天,不時發出一陣悶笑,眼神兇狠,掃視著周圍那些眼巴巴盼著的“羔羊”,像在挑貨。
“頭兒,那幫機器人現在可不敢隨便開槍了,咱們現在也是公民!”一個滿臉橫肉的傢伙說,語氣裡帶著點天不怕地不怕的橫。
被叫“頭兒”的那個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死粗的金鍊子,聞言冷笑一聲:“公民?狗屁!等咱們到了上面,那些有錢佬的豪宅、跑車、珠寶,還不是任咱們挑?”
他這話引來同夥一陣低聲叫好,眼神裡的貪婪和暴戾一點不遮掩。
在他們看來,極樂空間向地球敞開大門,不是為了甚麼狗屁人道主義,而是他們這些“強者”翻身做主、大搶特搶的好機會。
就在這時,那拉丁裔母親懷裡的孩子突然猛咳起來,小身子縮成一團。母親慌忙想從隨身的破布包裡拿水壺,船身一晃,她沒站穩,撞上了旁邊的光頭佬。
“法克!你他媽沒長眼啊,標誌養的!”光頭佬被撞得晃了一下,火氣“騰”就上來了,蒲扇大的巴掌直接就朝那母親臉上呼過去。
周圍人發出一陣驚呼,卻沒人敢上來攔。
愛麗絲眼裡寒光一閃,就要動手。
“別髒了手。”嶽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透過“玄甲”的內建通訊,清晰無比。
愛麗絲微微一頓,明白了嶽舟的意思。她吸了口氣,那股火氣被強壓下去,換上了一種更冷、更要命的平靜。
她沒動,目光鎖死了那光頭。
念力無聲探出。
光頭揚起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橫肉凝固,眼神從兇狠變茫然,再變極度恐懼。他感覺腦子像被鐵鉗夾爆,痛得喊不出聲,只能張大嘴“嗬嗬”抽氣,眼珠子爆出來,佈滿血絲。
周圍人只看見這剛才還囂張的壯漢,突然跟中了邪似的,渾身抽搐,口吐白沫,直挺挺向後倒去,“咚”一聲悶響。
他那幾個同夥一看,先是一愣,隨即嚇得圍上來,想把他扶起來,卻發現他已經沒氣兒了,死透了。
“頭兒!頭兒你怎麼了?”
“法克!誰幹的?”
船艙裡頓時炸了鍋,尖叫聲、罵聲響成一片。
愛麗絲冷眼看著,沒半點波瀾,念力控制得極準,直接震碎了他部分腦幹神經。外表看,就是突發腦溢血,沒半點外傷。
那幾個同夥慌亂憤怒了一陣,看看周圍那些又怕又冷漠的眼神,再感受下船艙裡那股說不出的壓抑,最後還是閉了嘴,只把他們老大的屍體拖到角落,不敢再咋呼了。
一場可能見血的衝突,就這麼被愛麗絲無聲無息地解決了。
那拉丁裔母親魂還沒定,抱著孩子的手臂更緊了,眼神裡全是後怕和感激。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她知道,自己和孩子剛才躲過一劫,嘴裡唸叨的感謝主之類的話語,愈發頻繁。
嶽舟自始至終沒回頭,好像船艙裡發生的一切都跟他沒關係。
他只是靜靜站著,感受著飛船的震動,還有周圍那些或期盼、或貪婪、或恐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