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已接入當前世界公共資訊網路,資料篩選分析中。”
嶽舟視網膜上,資訊流飛速刷過。新聞、帖子、私人通訊、股市崩盤資料、各種宣告……皇后以恐怖的效率,展現著“天下大同”指令下達後,短短几小時內這個世界的混亂景象。
如他所料,一場空前的荒誕劇正在上演,足以載入史冊——如果這個人類文明還有史冊的話。
極樂空間,曾經高高在上,如同神國般俯瞰骯髒地球的富人天堂,此刻已亂成一鍋粥。
百億地球“新公民”的身份資訊,潮水般湧入極樂空間主資料庫。原本只為少數精英服務的Med-Pod和維持整個空間站運轉的資源,突然被告知要對全球百億人口“一視同仁”。
“看這個。”嶽舟指尖在虛空一點,一幅全息新聞畫面在愛麗絲面前展開。
畫面是極樂空間內部。曾經修剪整齊如高爾夫球場的草坪,此刻擠滿了從地球偷渡或強行登陸的“新公民”,他們像蝗蟲過境,哄搶著一切可拿的物資。
那些曾經優雅奢華的別墅,有的門窗被砸,有的甚至燃起大火。
幾個衣著昂貴、平日養尊處優的極樂空間原住民,被一群衣衫襤褸的地球人追打,驚恐尖叫。
他們的私人安保機器人,面對潮水般湧來且擁有“合法公民”身份的地球人,底層“不得傷害公民”與“保護僱主”指令嚴重衝突,大部分直接宕機,少數試圖反抗的,則被人潮瞬間淹沒、拆毀。
“這就是‘人人平等’的代價。”嶽舟語氣帶著嘲弄,“潘多拉魔盒被一個理想主義蠢貨,用最愚蠢的方式開啟,釋放出的不只是希望,更多的是壓抑已久的貪婪、怨恨和破壞慾。”
另一則新聞畫面切換。極樂空間的總統帕特爾,電影中那個顯得有些軟弱和理想化的鴿派領導人,此刻站在一片狼藉的議會大廳,聲嘶力竭地呼籲“冷靜”和“秩序”,承諾會“公平分配所有資源”。
但他的聲音,很快被臺下憤怒的富人代表和同樣不滿的地球“新公民”代表的咆哮淹沒。
“公平分配?天真的笑話。”嶽舟嗤笑。
“在這個以極端資本主義邏輯構建的世界,‘公平’這詞,本身就是最大的奢侈品。Med-Pod再神奇,也不是憑空變出來的,它需要能源,精密零件,定期維護,這些都要消耗海量資源。原本只為幾百萬人服務的系統,現在攤薄到百億人頭上,每人能分到多少?百分之一?千分之一?”
愛麗絲沉默。她見識過人性的醜惡,也理解那種絕望中對美好生活的極致渴望。嶽舟的話,殘酷,卻直指核心。
“人性的貪婪沒有止境。‘基本醫療保障’的口號喊出來,很快就會有人要求‘更好的醫療保障’,然後是‘更優質的生活保障’,‘更平等的社會地位’……這些訴求本身沒錯,但在一個資源有限、分配機制早已被資本邏輯扭曲到極致的世界,這種突如其來的‘平等’,只會加速所有人的毀滅。”
皇后調出更多資料。極樂空間的能源儲備正飛速消耗,各種生活物資在黑市價格暴漲數百倍,社會治安完全崩潰,不同膚色、種族、階層間的衝突仇殺,在極樂空間和地球各處同時上演。
那些曾高高在上的極樂空間原住民,發現自己一夜間從特權階層跌落,與他們鄙視的“地球蛆蟲”擁有了相同“公民身份”,憤怒和不甘可想而知。
他們開始動用財富和私人武裝,試圖奪回失去的特權,甚至有人叫囂著要炸燬連線地球和極樂空間的通道,將地球徹底隔絕。
而那些剛獲“新生”的地球人,最初狂喜過後,很快也發現了現實的殘酷。
醫療資源依然稀缺,排隊遙遙無期,而且他們發現,即使有了“公民身份”,在極樂空間原住民眼中,依然是低人一等。新的歧視和壓迫,換了一種形式,再次降臨。
“這個世界,就像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當代美國。”嶽舟語氣帶著玩味。
“各種膚色的移民、難民擠滿了曾經繁華的都市,為了有限的福利和生存空間大打出手。掌握生產資料的資本精英,則躲在戒備森嚴的豪宅和私人島嶼,一邊享受最後奢華,一邊冷眼旁觀底層互害,甚至還在盤算如何在這場混亂中攫取更大利益。”
“那些高喊‘政治正確’、‘大愛無疆’的白左政客,除了用空洞口號和虛偽眼淚博取選票,根本拿不出任何解決實際問題的有效方案。他們所謂的‘人道主義’,最終只會將整個社會拖入更深的泥潭。”
嶽舟看著螢幕上的混亂畫面,眼神沒有絲毫憐憫,只有洞悉本質後的冷漠。
“一個沙灘上的烏托邦,一陣浪花就能讓它徹底坍塌。麥克斯的行為,看似偉大,實則蠢到極點。他用自己的死亡,換來的不是所有人的幸福,而是所有人的瘋狂。”
“這極樂空間,怕是撐不了多久,就要在無休止的內訌和資源枯竭中自我毀滅了。”嶽舟做出判斷。
愛麗絲看著那些在混亂中掙扎、嘶吼、相互攻擊的人們,心中百感交集。
“那我們……還去極樂空間嗎?”她問道。那裡已亂成一團,Med-Pod技術能否順利獲取,成了未知數。
“當然要去。”嶽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越是混亂,才越有機會渾水摸魚。”
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只有這個世界的技術。至於這個世界的命運,與他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