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州城郊,那座廢棄大宅已不見舊貌。新砌的院牆高了半截。
灶屋那邊,兩個僱來的婦人手腳麻利,飯香混著肉香一陣陣勾人。
院裡八個小孩,剛換上嶄新的藍布褂子,洗得乾乾淨淨,聞著味兒,喉嚨忍不住滾動。
這樣的日子,做夢都沒敢想。
不用再挨餓受凍,不用再縮在破廟裡躲避拳腳。頭一回,他們睡上了暖和的床,穿上了沒補丁的衣裳,肚子裡,也第一次有了沉甸甸的飽足感。
那位嶽先生,年紀不大,話不多,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可他說話算話,給東西也大方。
一人腕上套了串亮晶晶的珠子,嶽先生說是能“驅邪納福”,讓他們貼身戴好。
孩子們還有些怯生生的,小聲說笑著,打量著這個新“家”。眼底深處,是對未來的茫然憧憬,以及對那位嶽先生,混雜著感激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自己已然是某個龐大實驗中,最不起眼,卻又至關重要的一環。
廂房角落,香爐、盆景底下,幾件不起眼的儀器悄無聲息地運轉,細密的資料流無形地籠罩了整個院落,捕捉著每一絲生物場的波動與環境引數的變易。
終端介面上,心率、血壓、皮電反應……一排排基礎生命資料平穩得像一條直線。
“與‘武學天賦’相關的特異性生理標記或基因片段,未檢出。”嶽舟指尖輕點,資料流無聲劃過,眼神平靜無波,結果並不意外。
所謂天賦,若非深藏於基因表達的幽微調控,便需特定“刺激”方能喚醒。
那就,施加變數。
翌日清晨,嶽舟把八個孩子叫到院中空地。
“從今天起,吃住之外,每日跟我學一套強身健體的法子。”嶽舟聲音不高,卻有一種讓人不敢不聽的份量,“學好了,往後說不定能跟山上那些道爺一樣,飛簷走壁,開碑裂石。”
一聽學武,八雙眼睛驟然亮了,像是餓狼見了肉,興奮勁兒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嶽舟沒選甚麼高深武學,只從藏經閣擇了套最穩妥的基礎吐納法——《養氣訣》,又按孩童體質做了精細調整。
典籍上說,便是蠢笨如豬,練之亦能身強體健,多活幾年。
他親自示範,一招一式,一呼一吸,拆解得明明白白。
憑他對人體骨骼肌肉乃至神經傳導的精微認知,加上對功法原理的徹底解構,這份講解,比武當山上傳藝的道童師傅,只怕還要透徹三分。
孩子們學得格外用心,撅著屁股,憋紅了小臉,努力模仿嶽舟的動作,調整那怎麼也捋不順的氣息。
而嶽舟的目光,早已穿透表象,落在那些偽裝的監測裝置實時回傳的資料流上。
可那些他真正關心的,可能與“內力”、“氣感”相關的生物電異常、區域性代謝率飆升等訊號,始終靜默如死。
一天,兩天,三天……轉眼七日。
孩子們架勢練得有模有樣,身子骨也確實壯實了些,飯量都大了不少。可那層通往“內力”的窗戶紙,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異常,任憑如何努力,就是捅不破。
“功法與環境,看來只是必要條件,非充分條件。”嶽舟指節輕叩桌面,鏡片後的目光深邃如井,“該引入變數了。”
念頭一定,嶽舟便返回了主基地。以《養氣訣》的能量運轉模型和人體代謝通路為藍本,數種“營養強化配方”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配方一,主攻高密度、易吸收能量,輔以神經系統高效運作所需的微量元素與磷脂,旨在為那尚不存在的“內力”備足“燃料”,並確保“指令傳導”的通暢。
配方二,則更為激進。血蘭花與變異巨蟒研究中分離出的“類FoL活性因子”與“SR-3模擬肽”,經高度稀釋與結構修飾後添入其中,意圖直指傳說中的“伐毛洗髓”之效。
基地合成單元高效運作,數種不同顏色的“營養米糊”很快出爐,再經由他悄然帶回這個低武世界。
從第二天起,孩子們的吃食裡,不著痕跡地多了一道特製食品。每人碗裡的顏色略有不同,精密的對照實驗,就此展開。
這一次,資料終於不再是一潭死水。
兩個服用“配方二”的男童,外加一個女童,在吐納漸深之際,他們小腹處的實時熱成像圖上,一個微弱卻不容錯辨的亮點悄然浮現——比周圍體表溫度高出零點三至零點五攝氏度,位置,赫然是下丹田!
“成了!”饒是嶽舟,此刻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縮,一抹極淡的、幾乎不可察的弧度在唇邊閃過即逝。
外部生化干預,確實能誘導與“內力”相關的生理學質變!哪怕眼下這點熱量微不足道,也足以稱得上里程碑。
同時他自己也在教導中嘗試著自己也去練習內力,最後得到的結果是,在透過同樣多的方法嘗試,即使是小孩中資質最差的那那幾個也比他對氣息熱流先有感觸。
在他的體內,完全沒有感受到所謂內息。
“內力的面紗,已然掀開一角。”
那八個孩子,對此一無所知。他們只覺飯菜愈發香甜,力氣也一天天見長,練起“嶽先生”教的把式也更帶勁,離那飛簷走壁的大俠夢,似乎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