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當藏經閣內,古老的書卷氣息依舊瀰漫。
嶽舟的身影如同一道幽靈,在排排書架間無聲地穿梭。
他的雙眼飛快地掠過一行行文字、一幅幅圖譜,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效率驚人。
短短數日,這座承載了武當派武學積累的寶庫,其絕大部分非核心秘要的知識,已經被他的大腦完整地“複製”並儲存了下來。
然而,隨著資訊的不斷積累和分析,嶽舟心中的一個念頭也愈發清晰和迫切。
理論,終究只是理論。
這些武學典籍,描繪了內力的神奇、經脈的玄奧、穴位的奧妙,但它們大多基於前人的經驗總結和主觀感受,缺乏客觀、量化的描述和嚴謹的邏輯論證。
就像是看著一份份古代的食譜,你知道它能做出美味佳餚,卻無法精確瞭解其中每一味調料在高溫下發生的具體化學反應和分子變化。
他需要資料,需要真實的、動態的、來自生命體本身的反饋。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或者說,要觀測別人躬行。”嶽舟站在一卷闡述“氣感”的札記前,眼神深邃。
他需要活體樣本。
需要觀察一個從未接觸過內功的人,在開始修煉時,身體內部究竟會發生哪些細微的變化?所謂的“丹田發熱”、“氣走經脈”,其生理學基礎到底是甚麼?
這些問題,光靠閱讀古籍和與張三丰論道是無法得到最終答案的。他需要建立模型,需要進行實驗,需要用現代科學的“手術刀”,精準地剖析“內力”這個神秘現象。
當然,這個“手術刀”並非指那些小說裡所謂的科學家動輒就進行的血腥切片研究。嶽舟在真正學習到相關內容後,就會發現,切片是最沒技術力的研究方式。
有無數先進的非侵入式掃描和監測技術,為甚麼要破壞寶貴的樣本?
活體研究所能提供的實時資料流、動態生理變化、甚至細微的情緒波動對生理指標的影響……這些資訊的價值,遠比一堆冰冷的組織切片要高得多。
“活體觀察,實時監測,資料建模……這才是科學研究的正途。”嶽舟的思維冷靜而高效,“那麼,樣本從哪裡來?”
目光投向了武當山下。
這個時代,元末明初,戰亂頻仍,天災人禍不斷,百姓流離失所,孤兒遍地。
這些人無依無靠,生命如同草芥,消失一兩個,根本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們如同白紙,身體尚未完全發育成熟,是觀察修煉起步階段生理變化的絕佳物件。
而且,從某種“功利”的角度看,給他們一個遠超當下生存水平的環境,提供食物、住所、甚至未來“變強”的機會,換取他們作為研究樣本,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計劃迅速成型。
首先,需要一個合適的理由暫時離開武當山。
他已經在這裡待了不短的時間,每日與張三丰論道,雖然收穫頗豐,但也需要一個契機,將理論研究轉向實踐。
次日,在與張三丰探討“丹道外藥”時,嶽舟“偶然”提及,他在藏經閣某本殘缺的丹書中看到一種名為“紫河車”的藥引,似乎對調和陰陽、補益先天有奇效,但書中記載語焉不詳。
他想下山去尋訪一些經驗豐富的老藥農或者民間異人,看看能否找到更詳細的炮製方法或相關記載,以印證他關於“先天傳承密碼”的一些猜想。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既與之前的“論道”內容相關,又顯得好學不倦。張三丰果然不疑有他,反而讚賞嶽舟的鑽研精神,欣然應允,還派了兩名身手不錯的武當弟子隨行護衛,並囑咐俞蓮舟給予必要的支援。
嶽舟婉拒了護衛,只說自己此行主要是尋訪,人多反而不便,且自己也粗通幾手防身之術,足以自保。張三丰見他堅持,便也不再勉強,只是讓他早去早回。
告別了張三丰和一眾武當高層,嶽舟一身青色勁裝,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施施然地下了武當山。
他並沒有急著去尋找所謂的“老藥農”,而是直奔山下最近的一個縣城——均州(後世的丹江口市)。
在城中最好的客棧“悅來客棧”住下後,嶽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利用客棧相對安全私密的環境,進行了一次短暫的返回。
光芒閃爍,他瞬間回到了“頂點地平線”的秘密基地,安排了一批測試用的裝備。
三個小時後,一個看似普通的楠木箱子被送到了嶽舟面前。開啟箱子,裡面並非甚麼古董珍玩,而是十幾個形態各異、充滿科幻感的精密儀器。
有的是如同玉佩、手鐲般的穿戴裝置綜合掃描器......
“很好。”嶽舟檢查了一下裝置,確認無誤後,立刻啟動了返回程式。
接下來,就是尋找合適的“實驗樣本”了。
嶽舟並沒有親自去城外的難民營或者破廟裡搜尋,那樣太惹眼。他選擇了一種更符合他當前“富家公子”身份的方式。
他在城中散佈訊息,就說自己是一位來自江南的遊學書生,見此地百姓困苦,孤兒尤多,心生不忍,欲在城郊尋一處清靜之地。
開辦一所小小的“蒙學館”,收容十名左右伶俐、健康的孤兒,不僅包吃住,還教他們讀書識字,將來或可有個好前程。
這個訊息一出,立刻在死氣沉沉的均州城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年代,一個願意收容孤兒還教讀書識字的“善人”,簡直是鳳毛麟角。
很快,就有城中的地保、耆老,甚至一些窮困潦倒、實在養不活孩子的家庭,主動找上門來。
嶽舟不厭其煩地接待著,仔細觀察每一個被送來的孩子。
他的要求很簡單:年齡在六到十歲之間,身體基本健康,眼神要靈動,不能是那種呆滯麻木的。
他快速篩選著。
最終,他挑選了八個孩子,五男三女。這些孩子大多面黃肌瘦,穿著破爛的衣衫,但眼神中都透著一股對生存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懵懂期盼。
嶽舟當場付給了推薦人或者孩子名義上的“監護人”一筆不菲的“安家費”,並言明這些孩子以後就跟著他了,斷絕過往。
那些人自然是千恩萬謝,歡天喜地地拿著錢走了,沒有絲毫留戀。
隨後,嶽舟用重金在城郊租下了一處頗為僻靜、帶著幾進院落的廢棄大宅,簡單修繕一番,購置了全新的被褥、衣物和生活用品,將這八個孩子安頓了下來。
他還僱傭了兩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本地婦人負責打掃和做飯。
一切安排妥當。
這些孩子,將是他揭開“內力”奧秘的第一批鑰匙。
他輕輕撫摸著手腕上那個偽裝成佛珠的生物訊號監測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活體樣本已就位,資料採集……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