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國府的官方報道,在整個國統區非敵佔區都是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和影響。
這代表著國府認可了獨立旅和蘇華此次承德會戰的戰果!
意義重大!
目前作為陪都的山城在此次的勝利大捷中影響更是非常大。
沙坪壩,中央大學。
幾個歷史系的學生在資料室裡圍著一份報紙,腦袋碰腦袋......他們讀得很仔細,從標題讀到署名,從署名讀到正文,從正文讀到最後的訪談。
蘇華的那句話,被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戴眼鏡的男生用鋼筆抄在了筆記本上,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國人打了幾千年仗,不是為了打仗,是為了不打仗。不打仗的日子,才是好日子。為了好日子,現在的仗,必須打。”
他把這句話念了出來,唸完了,幾個人都沒有說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桌面上,照在那份攤開的報紙上,照在筆記本上那行工整的字跡上。
這代表的就是所有國人的心聲啊!
日寇不除,抗戰不止!
傍晚,南岸的山坡上,一個老人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拿著那份報紙,舉得遠遠的,眯著眼睛看......他的視力不好了,看東西要湊得很近才行,但他不願意進屋拿老花鏡,就那麼站在夕陽裡,把報紙舉到眼前,一行一行地讀,像在數這上面的字。
在老人身後,一個年輕人正在收拾行囊。
年輕人是他孫子,二十歲,在山城一家工廠做工。
他一邊往包袱裡塞衣服一邊說:“爺爺,我要去參軍。”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報紙差點掉在地上。
年輕人停下手裡的動作,走到老人面前,聲音不大,但很堅定的說道:“爺爺,蘇華三十二歲。他三十二歲就能打這麼大的勝仗......我今年二十。等我到了三十二,鬼子要是還沒走,我還可以打十二年。”
老人問道:“你是要去參加獨立旅嗎?”
年輕人點了點頭。
老人沉默了很久,轉過身繼續看報紙。又過了一會兒,他看著報紙,頭也沒抬:“你去吧。”
年輕人愣了一下,還想說甚麼,老人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院子裡很靜,能聽到遠處江水的流動聲。
入夜,山城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來......有人在高處的石階上藉著路燈的微光看報,有人在防空洞口藉著洞裡的燈光看報——今天的報紙太長了,白天沒看完,晚上接著看。
賣抄手的挑擔子從巷口經過,歇下擔子,擦一把汗,問旁邊蹲著的人:“今天都在看啥子?”
“承德打勝仗了,獨立旅打的......報紙上說,全殲了十六萬鬼子。旅長叫蘇華。”
賣抄手的愣了片刻,揭開鍋蓋,鍋裡的水正滾著,白汽往上衝。
他從擔子頭拿出一個空碗放在案板上,添了一勺湯,又從擔子另一頭拿出一個饅頭,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去:“請你吃。”
蹲著的人接過那半個饅頭,在手裡攥了攥,笑了。
夜風從江面吹過來,把報紙翻得嘩嘩響。
報社門口還有人在排隊——不是買不到報,是想買明天的報,想早點知道更多關於承德、關於獨立旅、關於蘇華的訊息。
排隊的秩序很好,沒人插隊沒人爭吵,有人靠著牆打盹,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把今天的報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排在最前面的是個年輕人,學生模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學生裝。
他的同學在旁邊催他回去......他搖了搖頭:“再等一會兒。我想第一批買到明天的報紙。”
他頓了頓,聲音輕輕的,“我想知道蘇華下一步會打哪裡。”
現在是舉國關注獨立旅的下一步作戰計劃。
不僅僅是山城,國統區的其他許多城市也都是在熱議此事!
雖然很多老百姓之前已經是聽說獨立旅取得了承德會戰的大勝利了,但是現在又再次看到國府官方報紙的報道,自然是再次熱議起來!
一時之間,舉國轟動熱議!
這一次國府官方的報道,對於獨立旅的影響和威望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聲名遠播!
現在承德倒是十分的安靜,因為承德的老百姓享受戰後的和平、
承德避暑山莊,正殿。
這天午後,陽光從窗欞的格子裡透進來,照在青磚地面上,一格一格的,像棋盤。
棋盤上站著幾個人——蘇華站在主位,面前是一張鋪滿桌面的東北亞地圖。
李雲龍蹲在椅子上,眯著眼睛看地圖;
丁偉雙手撐在桌沿上,身體前傾,目光從瀋陽移到長春,從長春移到哈爾濱,又從哈爾濱移回來;
孔捷站在丁偉旁邊,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筆尖在地圖上輕輕點著,沒說話;
方天豪靠牆站著,雙手抱胸,表情像在聽又像在想;
於曼麗坐在桌子的一端,面前攤著筆記本,筆夾在指間,沒寫。
人都到齊了。蘇華把搪瓷缸子從面前移開,放到桌角,缸子底部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漬。
蘇華站在地圖的正前方,雙手叉腰,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下一步進攻東北的作戰計劃。”
“在說計劃之前,先通報一個情況。”
蘇華朝於曼麗看了一眼。
於曼麗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接過蘇華的話頭,聲音清脆,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九月三日,小鬼子參謀本部向關東軍下達了第三百四十九號大陸令,命令關東軍終止在蒙古一側的攻勢作戰,立即轉入防禦......所有在諾門罕地區的日軍部隊,限十日內撤回原駐防地。”
“至此,諾門罕戰役以蘇軍的勝利、日軍的失敗告終。日軍第二十三師團幾乎全軍覆沒,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中將陣亡。”
李雲龍身體往前傾:“諾門罕打完了?小鬼子輸了?”
“輸了。”於曼麗說道:“輸得很徹底。朱可夫指揮的蘇軍遠東第一集團軍群,以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實施鉗形攻勢,把二十三師團圍在哈拉哈河兩岸的狹長地帶,吃幹抹淨......小鬼子在草原方向碰了壁,北進的念頭被打消了。”
“他們現在能做的,就是轉過頭來集中力量對付我們。”
李雲龍看了看丁偉,又看了看孔捷,三個人都沒說話。
方天豪靠牆站著的位置換了,從這面牆換到了那面牆。
蘇華把於曼麗的話接過來:“諾門罕這一仗,打了四個多月......毛熊贏了,小鬼子輸了。”
“這對我們來說,既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小鬼子的北進戰略被徹底粉碎,他們不敢再輕易招惹毛熊,只能把注意力轉回到關內,轉回到我們身上......壞事是,獨立旅接下來要面對的,是關東軍的主力。”
蘇華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熱河與滿洲的交界處劃了一道線,從赤峰劃到通遼,又從通遼劃到瀋陽。
鉛筆尖在紙面上走,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像秋天落葉的聲音。
“關東軍,七十萬,是日軍在滿洲的精銳......他們有坦克,有飛機,有大炮,有完整的工業體系支撐......獨立旅現在有多少人?滿打滿算十萬人出頭......十萬對七十萬,七比一多......硬碰硬,我們碰不過。”
蘇華放下鉛筆,抬頭看著李雲龍。
李雲龍臉色有些發沉......他當然知道關東軍厲害,但不服氣:“碰不過也得碰......承德都打下來了,東北還遠嗎?”
“碰,不是硬碰。”蘇華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望向了在場眾人道:“我們打承德,用了十八天......打東北,不可能十八天。”
“東北太大了,日軍太多了......我們要做的是消耗,一步一步地消耗他們,一口一口地咬,咬到他們疼,咬到他們亂,咬到他們撐不住。”
說完,蘇華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的幾個位置畫了圈——赤峰、通遼、阜新、朝陽,隨即開口道:“這四座城市,是關東軍部署在熱河邊境線上的四個支點。”
“每一個都駐有重兵,每一個都是硬骨頭。但我們必須一個一個地啃下來......拿下赤峰,我們就開啟了熱河北部的大門......拿下通遼,我們就進入了西遼河平原......拿下阜新,東北的煤礦就暴露在我們面前......拿下朝陽,從熱河到遼西的通道就打通了。”
丁偉開口了,語速很慢,在腦子裡把地圖上的每一條路都過了一遍,道:“從承德往北,經隆化、圍場到赤峰......這條路我知道,山高林密,大部隊機動困難。”
“從赤峰往東到通遼,地形開闊,適合大規模作戰......但我們的兵力不足,展不開太寬的正面。”
“通遼往南到瀋陽,鐵路公路縱橫,關東軍的機動速度比我們快得多。”
“所以要打穿插,打分割,打殲滅戰。”孔捷接過了話頭,繼續說道:“關東軍兵力分散在滿洲那麼大的地方,守城市、守鐵路、守邊境,能拿出來對付我們的有多少?”
“頂多二三十萬。我們有老百姓擁護,有土地改革凝聚起來的民心,有原城的兵工廠造槍造彈,有承德做大本營......只要我們不在正面跟關東軍死打硬拼,用運動戰調動他們,在運動中尋找戰機,一口一口地吃掉他們的有生力量,他們是耗不過我們的。”
李雲龍點了點頭道:“我同意孔捷的看法,但我們還得考慮一個問題......諾門罕打完了,小鬼子的北邊安生了,關東軍可以從北線抽調更多的兵力來對付我們。”
“接下來我們要打的,可能是他們的精銳師團。第一師團、第九師團、第十師團,這些番號以後可能會一個一個地出現......我們得做好準備,仗會更難打。”
蘇華聽完,沉默了片刻,走到地圖前,目光從李雲龍看到丁偉,從丁偉看到孔捷,從孔捷看到方天豪,最後落在牆上的紅旗上,緩緩地開口道:“諾門罕戰役結束了......從今天起,獨立旅和關東軍正式進入正面交鋒的階段。”
“這一戰避不開,也躲不掉,關乎獨立旅的生死存亡,關乎東北,關乎這場戰爭的走向......贏了,東北的門就開了。輸了,承德可能都保不住。”
說完,蘇華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重重地點了幾下:“作戰計劃分三步。”
“第一步,鞏固承德,肅清熱河全境,把根據地連成一片......這是十分重要的一部。”
“第二步,向北推進,拿下赤峰和通遼,控制西遼河平原,把我們的防線推到東北的邊緣......這一步,可能要幾個月或者半年。”
“第三步,進入東北,打瀋陽,打長春,打哈爾濱。這一步要用多久,我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兩年,也許更久。”
“但東北一定要拿下,不管用多久,不管死多少人,東北必須回到我們國人的手裡。”
房間裡安靜了。
沒人覺得蘇華在說大話,也沒人覺得這是容易的事。
李雲龍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丁偉也站起來了,孔捷也站過來了。
三個人站在地圖前,三條影子落在東三省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遠處城牆上哨兵的影子在垛口間移動,更遠處天邊的雲很厚,灰藍色的,層層疊疊堆在天際線上,像遠處還有山。
蘇華把紅藍鉛筆擱在地圖邊上,擲地有聲的開口道:“從今天起,獨立旅進入臨戰狀態......各部隊抓緊休整訓練,積蓄物資,摸清敵情。”
“一旦時機成熟,隨時開拔,目標——東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