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避暑山莊，獨立旅旅部。
“旅長。”於曼麗看到蘇華回來了，連忙是迎了上去，道：“我有個重要的情報和資訊要向你彙報！”
蘇華望向了於曼麗，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黑色資料夾......這是情報部門專用的，級別最高，非緊急重大情報不用。
“說吧！”蘇華不緊不慢的問道：“甚麼情況？”
“八月三十一日，蘇軍完成了對日軍第二十三師團的圍殲。”於曼麗翻開資料夾，望向了蘇華彙報道：“二十三師團幾乎全軍覆沒，師團長小松原道太郎中將作戰中陣亡，部隊被圍困在哈拉哈河兩岸的狹長地帶，彈盡糧絕，突圍失敗......蘇軍朱可夫將軍指揮的遠東第一集團軍群，以坦克和機械化部隊實施鉗形攻勢，把二十三師團一口一口吃掉了。”
蘇華點了點頭。
頓了頓後，於曼麗繼續說，目光始終看著蘇華，繼續說道：“九月三日，小鬼子參謀本部向關東軍下達了第三百四十九號大陸令，命令關東軍終止在草原一側的攻勢作戰，立即轉入防禦......所有在哈拉哈河地區的日軍部隊，限十日內撤回到原駐防地。”
“現在小鬼子方面已經透過外-交渠道向毛熊提出停戰談判。”
蘇華聽完，沒有說話，拿起那份資料夾，把裡面的電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電報不長......但他看了很久，不是內容複雜，是在想，在想這段時間連起來的事情，在想這些事合在一起會帶來甚麼後果。
隨後，蘇華放下資料夾，抬起頭，目光裡沒有甚麼情緒。
這一切都是在蘇華的預料之中......畢竟蘇華可是穿越者。
蘇華是知道諾門罕戰役的結果和結束時間，所以蘇華才想著在諾門罕戰役結束之前，拿下承德！
“該打的仗，不打了......不該惹的人，惹完了。”蘇華把資料夾還給於曼麗，道：“二十三師團是關東軍的主力師團之一，就那麼在諾門罕被蘇軍吃掉了，小松原也死了......小鬼子在草原方向碰了壁，吃了虧，縮回去了。”
“那麼，他們騰出來的手，會伸向哪裡？”
蘇華轉過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手指從草原方向慢慢移過來，越過熱河，越過長城，點在了東三省那片廣袤的土地上，然後從東三省又移回來，點在了承德的位置......他的手指停在那裡。
承德，這是個紅圈，是獨立旅的大本營，是小鬼子眼裡的一根刺。
“接下來，小鬼子的精力會集中到我們身上。”蘇華的手指在承德的位置上點了兩下，道：“草原那邊打不下去了，華北這邊又被我們啃下來一大塊。關東軍丟了承德，丟了熱河南部，丟了臉面......東京大本營要問罪，梅津美治郎要給個交代。最好的交代，就是拿回承德，消滅獨立旅。”
於曼麗站在桌前，目光沒有離開蘇華的臉，立正介面道：“潛伏在長春和瀋陽的情報小組已經傳回訊息，關東軍司令部最近頻繁調動部隊，駐屯錦州的第一師團加強了戰備，從本土調來的幾個獨立混成旅團正在遼東半島登陸......具體部署還不清楚，但方向很明確——指向熱河，指向承德......我會繼續盯著，一有訊息馬上報告。”
蘇華走回桌前坐下來，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又放下了，沒喝。
他彷彿看到了一盤棋，很大的一盤棋，棋盤是整個東北亞。
蘇軍在西北角下了重子，把二十三師團吃掉了......小鬼子在西北角損了子，把拳頭收回來了......獨立旅在西南角打了一個漂亮的圍殲戰，佔了承德......現在棋盤上還有一大片空地，那是東三省，那是關東軍的七十萬大軍，那是最大的工業基地。
“曼麗，你的情報工作要再往前伸一伸......不光是關東軍的兵力部署，還有他們的補給線、指揮體系、通訊密碼、將領的性格和弱點......這些都要摸清楚。”
“仗打到最後，打的是情報......誰情報準，誰就少死人。”
於曼麗重重地點頭：“是。”
周雅一直在旁邊聽著，沒有說話，手裡的筆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等蘇華和於曼麗說完，她才抬起頭，看了蘇華一眼：“旅長，關東軍要是真的全力對付我們，獨立旅現在的人力和裝備，能扛得住嗎？”
蘇華把搪瓷缸子端起來，水已經涼透了，但他還是喝了一口，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更清醒了。
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扛不扛得住，要看怎麼打......硬碰硬，獨立旅現在的兵力跟關東軍比，差得遠。”
“但打仗不是比誰人多，是比誰會打......關東軍七十萬，分散在滿洲那麼大的地方，守城市、守鐵路、守邊境，能拿出來對付我們的有多少？”
“頂多二三十萬。我們有承德做基地，有老百姓擁護，有原城的兵工廠造槍造炮，有土地改革凝聚起來的民心。”
“而且按照我對關東軍和小鬼子的看法，他們應該不會主動出擊，而是想辦法守住東三省！”
“因為他們一旦出擊了，那麼就意味著他們失去了優勢，而我們在承德就擁有了優勢......地形地勢、防禦陣地工事、後勤保障的等等優勢了！”
周雅點了點頭！
蘇華走到地圖前，目光從熱河往北推。
從承德往北，經隆化、圍場，進入西遼河平原。
從西遼河平原往東北，是吉林、黑龍江；往東南，是奉天、遼東半島。
整個東三省，像一張巨大的地圖鋪展在他眼前。
蘇華不緊不慢的說道：“我們要吃掉關東軍？現在吃不掉......但我們可以一口一口地咬，從熱河往北推，打赤峰，打通遼，打鄭家屯，一步一步地往前推......關東軍那麼多部隊，不可能全部堆在熱河邊境上。”
“他們的後方是空心的，補給線是長長的，鐵路是脆弱的......我們不需要跟他們打正面，我們可以打穿插，打迂迴，打伏擊，打他們的軟肋。一口一口地咬總會咬完的。”
周雅站在門口，看著蘇華的背影。
那個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
窗外的光打在蘇華肩膀上，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看著如此一幕，周雅忽然想起在高橋鎮，蘇華也是這麼站在地圖前，一口一口把承德拿下的！
現在蘇華站在承德的避暑山莊裡，面對著七十萬關東軍，說“一口一口地咬”。
周雅低下頭，在本子上寫下了一行字：“1939年9月4日，旅部會議，決定開始制定進攻東三省作戰計劃。”
隨後，於曼麗下去開始忙活著情報工作，周雅也下去忙活了，蘇華則是開始制定進攻東北的作戰計劃。
第二天，承德還籠在薄薄的晨霧裡。
避暑山莊的琉璃瓦上凝著露水，一滴一滴往下墜，打在石階上，聲音細碎得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
蘇華剛吃過早飯，正端著搪瓷缸子站在廊下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周雅從院門口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不是緊張，是那種要說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但又拿不準對方會怎麼反應的表情。
“旅長，國府那邊來了人。”周雅站在臺階下面，抬頭看著蘇華，道：“中央通訊社的記者，叫劉曼琳，昨天到的承德......她說是奉命來採訪您，關於承德會戰的。”
“人現在在招待所，等您的訊息。”
蘇華端著缸子沒動，目光從槐樹上收回來，落在周雅臉上：“中央通訊社？”
“是。從山城來的，繞了不少路，輾轉到了原城。今天一早到的承德......趙政委也跟了訊息，說這位劉記者在山城那邊口碑不錯，寫過幾篇很有分量的戰地報道。”
“他建議您見一見......承德會戰的勝利需要宣傳出去，國府的報紙雖然平時不說咱們好話，但打贏了仗的新聞他們不敢不登。”
蘇華把缸子放在廊柱旁邊的石臺上，目光沉了一下：“甚麼時候見？”
“她隨時都可以。人在招待所等著呢。”
蘇華想了想，從廊下走出來，整了整領口：“讓她來旅部吧。九點。”
周雅轉身要走，蘇華叫住了她：“午飯加兩個菜......從山城大老遠跑來，不能讓人家餓著肚子走。”
招待所在城西大街上，原來是一家客棧，光復後被徵用了，條件不算好但乾淨。
劉曼琳天沒亮就醒了，坐在窗前看著街道從黑暗慢慢變得灰白，再變得金黃。
承德的早晨很安靜，偶爾有挑擔子的貨郎經過，吆喝聲在巷子裡迴盪，悠長而古老。
她想起自己在山城住的閣樓，樓下是鬧市，從早到晚都是嘈雜的，有時候半夜還能聽到江面上輪船的汽笛聲。
這裡不一樣，這裡的安靜是厚實的，像承德的城牆，幾百年了還在。
八點半，招待所的服務員來敲門，說獨立旅派了人來接她。
劉曼琳從椅子上站起來，最後檢查了一遍採訪提綱......昨晚寫到凌晨兩點，鋼筆水用掉了大半瓶，稿紙寫了十幾頁，密密麻麻的，邊角還畫了不少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符號。
隨後，劉曼琳把提綱放進牛皮紙袋裡，又把錄音裝置檢查了一遍，確認電池有電、磁帶裝好了，才深吸一口氣，走出了房間。
接她的是周雅。
兩個人在招待所門口碰了面，周雅穿著軍裝，腰間的皮帶扎得緊緊的，手裡夾著那個從不離身的資料夾。
劉曼琳穿著一件藏藍色的旗袍，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頭髮用一根素銀簪子別在腦後，看起來不像記者，倒像哪所學校的教書先生。
周雅望向了劉曼琳，微微一笑道：“劉記者，久等了。旅長在等您。”
“謝謝你。”劉曼琳跟著周雅往旅部走，步子不快不慢，一邊走一邊觀察這座剛剛光復的城市。
街道兩側的店鋪大多開著門，有人在門口掃地，有人在卸門板，有孩子蹲在牆角玩石子，一切都顯得平靜而有序。
劉曼琳注意到，幾乎每條街的顯眼位置都貼著獨立旅的安民告示，紙張已經有些發黃卷邊了，但還是貼得很牢，邊角用漿糊封得死死的。
旅部設在避暑山莊的西廂房。
劉曼琳走進院子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她不是沒去過古建築，但避暑山莊不一樣，這裡的一磚一瓦都帶著幾百年的重量，連空氣都是沉的。
院子裡的青磚地面上有幾處彈痕，還沒修補，用石灰畫了圈，大概是等工程隊來處理。
廊柱上也有彈孔，用手摸進去，手指能觸到粗糙的木茬。
蘇華站在廂房門口迎接劉曼琳。
今天的蘇華今天穿了一身乾淨的軍裝，領口的風紀扣扣得規規矩矩，腳上是一雙半新的黑布鞋。
他站在那裡，沒有甚麼表情，但目光很平和。
看到劉曼琳的時候，蘇華微微愣住了：好傢伙，這不是亮劍電視劇中採訪楚雲飛的那個記者嗎？
在亮劍電視劇中，劉曼琳是採訪了楚雲飛，當時的楚雲飛可謂是牛逼轟轟啊！
現在沒想到山城方面安排劉曼琳來採訪自己！
“劉記者，辛苦你了，從山城那麼遠趕來。”蘇華伸出手，和劉曼琳握手道：“歡迎你到承德！”
劉曼琳微微一怔，連忙伸出手握了握。
蘇華手掌乾燥，有力，握得很實但不讓人難受。
劉曼琳微微一笑道：“蘇旅長，久仰大名……我在山城就聽說過您和獨立旅的事蹟，能見到您本人，是我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