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94章 第900章 蘇華探望傷員!心願!

2026-05-08 作者:我是老戰

我信你!

三個字。

“多謝旅長信任!”榮石聽進去了......他沒有拍胸脯,沒有說大話,只是把茶杯端起來,舉到蘇華面前,像敬酒一樣。

蘇華也端起杯子,兩隻青花茶杯在八仙桌上方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脆響。

茶湯晃了晃,沒灑。

榮石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牆邊,從櫃子裡取出一張地圖,在八仙桌上鋪開。

不是軍用的作戰地圖,是一張商路圖,上面標註著承德通往四面八方的商道、集鎮、驛站、關卡......有些路線蘇華知道,有些不知道。

榮石的手指在圖上游走,嘴裡不停:“承德往北,經隆化、圍場到赤峰,這條路以前是茶馬道,路面硬底,騾馬能走,輕型的卡車勉強也能過......沿途有七個集鎮,最大的一個在張三營,那裡有騾馬市、糧市,還有一家油坊,日產豆油三百斤......如果能把這家油坊恢復起來,我們部隊的食用油就能解決一部分。”

“承德往南,出古北口到北平方向,這條路被鬼子封鎖了好幾年,路上的橋斷了三座,路面也荒了......要打通商路,先得修橋......修橋的材料——木料可以從隆化調,石料本地就有,人工可以徵民工,我榮家可以出錢僱。”

“承德往西,經灤平到豐寧,那邊糧食多,但路不好,都是山路......短時間難搞,但可以作為儲糧基地,先把糧食囤起來,等路修好了再運。”

蘇華聽得很仔細,不時插話問幾句,榮石一一回答,數字、地點、人名,張口就來。蘇華越聽越放心,這種人對承德的熟悉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是幾代人攢下來的,裝在本能裡。

等榮石說完,蘇華站起來,把地圖卷好,推還給榮石。

“榮先生,承德交給你了。”

榮石接過地圖,雙手捧著,放在桌上,然後轉過身,朝蘇華深深地鞠了一躬,不是那種客氣的、點到為止的躬,是很深的、很重的、帶著份量的一躬。

隨後,榮石直起身,眼眶微微發紅,鄭重的說道:“旅長,您放心......承德穩得住。”

“好!”蘇華沒有再多說甚麼,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走了。

榮石送蘇華到門口,看著他沿著城西大街走遠。

街上的人認出了蘇華,紛紛讓到路邊。

一個孩子從巷子裡跑出來,差點撞上蘇華......蘇華扶了一下孩子的肩膀,笑了笑,走了。

孩子站在街上看著他的背影,手裡還攥著一塊沒吃完的餅。

榮石站在門口看了很久,直到蘇華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去。

賬房裡那幾個掌櫃還在等他,算盤珠子嘩嘩響。他推門進去,在桌前坐下,拿起賬本,看了一眼對面那個管糧行的老掌櫃。

“張掌櫃,明天你跑一趟張三營......那家油坊,不管花多少錢,給我盤下來。”

張掌櫃愣了一下:“東家,那油坊的東家是小鬼子留下的產業,現在還沒人接手......”

“所以才要你去......”榮石低下頭,翻過一頁賬本,道:“承德要辦工廠。油坊是第一步。後面還有糧站、布莊、煤窯。獨立旅打承德死了四萬多人,不是死了讓他們白死的......承德要變成紮在熱河的一根釘子,拔不掉的那種。”

“是!”幾個掌櫃對視了一眼,沒有多問。

多年跟榮家做事的人都知道,東家說了的事,做就是了。

隨後,榮石和榮家開始發揮在熱河和承德影響力和重要性了。

第二天,天剛亮,蘇華就起了。

他昨夜沒怎麼睡,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承德光復後的事......城防要加固,部隊要休整,烈士陵園要修,傷員要安置。

樁樁件件,哪一件都輕不了。

蘇華坐在床沿上愣了一會兒,然後披上軍裝,用冷水洗了把臉。

水涼得扎手,他反而清醒了。

周雅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軍裝,頭髮整整齊齊地塞進軍帽裡,手裡夾著一個資料夾,裡面記著今天要去看望的傷員名單和病房分佈。

魏大勇蹲在院門口擦鞋......他的鞋是部隊發的膠底布鞋,前幾天在雨裡踩了一腳泥,鞋幫上一圈黃印子,怎麼擦都擦不掉。

聽到蘇華出來的腳步聲,站起來,把抹布往褲兜裡一塞,立正。

三個人步行出了避暑山莊,沿著城西大街往南走。

街上已經有了行人,有挑擔子的貨郎,有推獨輪車的農民,有揹著書包上學的孩子......學校還沒正式復課,但已經有孩子自發地去學校了,坐在門口等老師來。

蘇華從他們身邊走過,沒人認出來......他的軍裝和普通戰士沒甚麼區別,帽簷壓得低,走路不快不慢,像個去辦事的老兵。

承德醫院設在城南的一所教會學校裡。

原來的醫院在巷戰中被炸塌了半邊,這所學校建築堅固,院子大,離前線近。

光復當天就被徵用為臨時野戰醫院,重傷員優先送來,輕傷員在各團衛生隊就地治療。

三天前周雅來過一次,說醫院裡缺這缺那,蘇華記在心裡了。

醫院門口設有哨兵,只有一個護士坐在條凳上打盹。

聽到腳步聲,滬市猛地醒了,揉揉眼睛,看到蘇華,愣了一下,然後從條凳上彈起來,站得筆直,雙手貼著褲縫,聲音發緊:“旅......旅長好!”

蘇華點了點頭,往裡走。

院子裡的晾衣繩上搭滿了洗過的繃帶,白的,黃的,有的還帶著沒洗淨的血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空氣裡瀰漫著碘酒和來蘇水的味道,混著紗布煮過的蒸汽味,嗆鼻子。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咳嗽,或是翻身時床板的吱呀聲。

蘇華放輕了腳步,但膠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還是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第一個病房在走廊盡頭,門上貼著“輕傷區”三個字,紙是紅的,已經褪色了,邊角翹起來。

魏大勇搶先一步推開門,蘇華走進去。

病房不大,擺了八張床,床上躺著的人有的在睡覺,有的醒著發呆,有的在低聲聊天......他們看到蘇華走進來,先是沒反應過來,醒著的那個戰士盯著蘇華的臉看了兩秒,突然瞪大了眼睛,撐著床沿就要坐起來。

“躺著,躺著。”蘇華快步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肩膀。

那戰士的右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左手被蘇華按著,身體還在往上掙,嘴裡喊了一句甚麼,含混不清,像是“旅長”,又像是“我的娘”。

旁邊床上的人都醒了,有傷的沒傷的,能動的不能動的,紛紛撐起身子,探著頭往這邊看。

一張張年輕的臉上,疲倦和蒼白被一種滾燙的東西衝散了,那是一種只有在戰場上才會產生的、對指揮官的、近乎本能的信任和親近。

有人喊“旅長來了”......這一聲傳出去,隔壁病房也聽到了,“譁”的一陣響動,像是有人在掀被子......有人在找鞋,有人在喊旁人幫忙扶一把。

整個走廊像被甚麼東西點著了,從這頭燒到那頭,空氣都熱了。

蘇華站在病房中間,被那些目光包圍著。

他沒有站在門口講話,也沒有站在高處,就站在床邊,旁邊就是一個斷了腿的戰士。

只見蘇華彎下腰,把戰士滑到腰間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被角。

“傷怎麼樣?”蘇華望向了戰士開口道:“醫生怎麼說?”

那戰士二十出頭,臉被硝煙燻過的底色還沒褪乾淨,顴骨上有一塊結痂的傷疤......他的右腿從膝蓋以下沒了,被子塌下去一塊。

戰士看了蘇華一眼,又低頭看著自己塌下去的被子,咧嘴笑了笑,說:“旅長,沒事。腿沒了,命還在......命是您救的。”

蘇華的手在被角上停了一下,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

旁邊床上的戰士急急地開口了,聲音粗得像砂紙磨鐵:“旅長,我這條命是獨立旅給的!在城外打阻擊的時候,我被鬼子的炮彈震暈了,埋在土裡,是我們連長把我從土裡刨出來的......刨了半個鐘頭,手都刨爛了。”

“我當時就想,這條命不是我自己的了,是獨立旅的......甚麼時候獨立旅要,甚麼時候拿去!”

他說得急,咳嗽起來,咳得臉通紅。

蘇華等他咳完了,才說:“命是你自己的......好好養傷,養好了再說。”

那戰士搖了搖頭,眼眶紅紅的:“旅長,我十六歲參的軍,今年十九了。三年,從小鬼子手裡撿了不知道多少回命......我娘在家想我想得眼睛都快哭瞎了。”

“可我不後悔......打鬼子就不後悔。獨立旅就不後悔。要是能重來,我還來。”

病房裡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空氣凝固了,是所有人的心都被人用手攥了一下,攥得緊緊的。

蘇華直起身,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去,一個一個地看。

戰士們沒有躲閃,都迎著蘇華的目光,眼睛裡倒映著窗外的光......這些光裡有傷口的疼痛,有對未來的迷茫,但更多的是某種很堅定的、很少能在年輕人眼睛裡看到的東西。

“你們說,把命交給了我。”蘇華的聲音不大,環顧了一圈在場眾人道:“我蘇華何德何能?獨立旅的每一個戰士,都是自己願意來的......我沒有強迫過任何人。”

“你們來了,信任我,把命交到我手上......這份信任,比甚麼都重。”

蘇華說到“重”字的時候,聲音顫了一下,抿了抿嘴,把那個顫壓住了。

走廊裡擠滿了人。

聽到訊息的傷員能下床的都過來了,扶牆的,拄拐的,互相攙著的,把走廊堵得水洩不通。

有人光著腳站在地上,腳趾頭凍得發紫;有人穿著病號服,號服太大,掛在他瘦削的身上,像掛在衣架上......他們不說話,就那麼站著,聽蘇華在裡面說話。

魏大勇站在門口,攔著不讓往裡擠,怕擠傷著人,但自己也忍不住歪著頭聽。

周雅站在蘇華身後不遠處,手裡還夾著那個資料夾,沒有開啟。

蘇華走到門口,面朝走廊裡的那些人。

走廊裡很暗,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我不是一個好旅長。好旅長應該把每一個兵都活著帶回來。我沒做到......承德這一仗,四萬多個兄弟永遠留在了這裡。”蘇華說到這裡的時候,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但他們沒有白死。承德打下來了,二鬼子小鬼子十六萬被咱們消滅了。”

“他們的血沒有白流......你們流的血,也沒有白流。”

走廊裡,一個靠在牆上的戰士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旅長,我爹是打獵的......我十三歲就跟他上山打獵,打過野豬,打過狍子。”

”打野豬的時候,我爸跟我說,別怕,你怕它它就不怕你......你盯著它的眼睛,它就跑了。”

他頓了頓,吸了一口氣。

“小鬼子就是野豬。你怕他他就不怕你......獨立旅不怕小鬼子,所以小鬼子怕獨立旅。”

“我這條胳膊是被鬼子的機槍打的,骨頭斷了,醫生說能接上......等接上了,我還上戰場。我還要打......打到他孃的東京去。”

這個小戰士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在表決心,像在說今天中午吃甚麼。

但是這也是所有國人的願望......

聽到這話,走廊裡有人笑了,笑聲不大,但悶悶的,從胸膛裡擠出來的,帶著勁。

蘇華也笑了,笑得眼眶發紅……他走過去,拍了拍那個戰士沒受傷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病號服,傳到面板上,燙得像烙鐵:“行,等你好了,我讓你打頭陣。”

那個戰士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還算齊整的牙:“旅長,您說話算話。”

“算話。”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