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木純一的目光望向了宮井十郎，期待他解密另外一種炮彈的成分！
但是宮井十郎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一種甚麼？”竹木純一頓時有些急了：“宮井君，你快說......”
“可能是一種......能夠消耗氧氣的炸彈。”宮井十郎望向了竹木純一艱難地的說道：“根據我們的醫學人員分析，那些在爆炸後窒息而死計程車兵，死因是急性缺氧......也就是說，那種炸彈不僅僅能夠釋放高溫高壓的爆炸威力，而且還能在短時間內抽空爆炸區域的氧氣，讓人活活悶死。”
竹木純一沉默了，臉上震驚不已！
雖然目前還不知道另外一種炮彈是甚麼，但是白磷彈已經足以讓人震驚震撼！
這可不是普通的炮彈啊！
“白磷彈......”過了片刻後，竹木純一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道：“他們居然造出了白磷彈。”
說實在的，竹木純一併不瞭解白磷彈，但是從這實戰結果來看，白磷彈的威力可見一斑了！
“司令官閣下，我們現在怎麼辦？”宮井十郎走到他身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慮，望向了竹木純一道：“如果獨立旅在總攻時使用白磷彈，我們的守軍......”
沒有說下去。
但竹木純一明白他的意思。
承德城內還有幾萬的守軍，但是並沒有佔據任何的優勢......因為前幾天的作戰已經是讓不少的小鬼子士兵留下了不少的心理陰影，士氣和鬥志大受打擊！
而且獨立旅再次使用白磷彈等先進新型炮彈的話，那麼對於小鬼子而言就是噩夢的存在......因為一旦白磷彈在城區爆炸，那些白色的火雨會像天罰一樣從天而降，落在房屋上、落在工事裡、落在人身上......火焰會四處蔓延，根本無法撲滅。士兵們會在烈火中慘叫著死去，整個承德城都會變成一座燃燒的地獄。
“有沒有辦法防禦？”竹木純一轉過身，目光緊緊盯著宮井十郎：“有沒有甚麼辦法能夠應對獨立旅的白磷彈？”
宮井十郎艱難地搖搖頭：“目前......沒有。”
竹木純一：“防火溝？防火布？滅火器？”
“都沒用......”宮井十郎的聲音越來越低，緩緩的開口道：“白磷彈的燃燒溫度太高，普通的防火材料根本擋不住......而且那些白磷顆粒會四處飛濺，只要有一點沾在身上，就......”
宮井十郎沒有把話說完，但是竹木純一明白其中的意思！
別說現在獨立旅不僅僅有白磷彈，另外還有其他的新型炮彈。
即便只剩下白磷彈都已經是讓人十分頭疼了。
竹木純一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一動不動。
宮井十郎站在那裡，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竹木純一才抬起頭，臉上是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和茫然。
“命令各部隊......”竹木純一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種絕望的堅定，道：“把能用的水缸、水桶、沙土，全都準備好。讓士兵們把衣服浸溼，把能蓋的東西都蓋在身上。告訴他們......告訴他們，如果白磷彈落下來，就......”
頓了頓，竹木純一聲音更加沙啞：“就自求多福吧......不對，是讓他們儘快的想盡一切辦法滅火！”
這不是廢話嗎？
誰都想滅火！
但是沒辦法滅火啊！
沒有甚麼有效的辦法應對獨立旅的白磷彈，因此竹木純一隻能說廢話了。
宮井十郎低下頭，聲音哽咽：“是。”
“還有，給關東軍司令部和華北方面軍司令部再發一封電報。”竹木純一望向了宮井十郎道：“報告白磷彈的情況，請求......請求緊急戰術指導。”
聽到這話，宮井十郎苦笑了一下。
戰術指導。
這個詞現在聽起來多麼可笑。
面對那種從天而降的白色火雨和威力巨大的炮彈，還有甚麼戰術可用？
還有甚麼指導能救他們？
“是！”宮井十郎默默地記錄著，然後輕輕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此時整個指揮辦公室就剩下竹木純一一個人。
此時的竹木純一內心十分的煎熬、無奈甚至是迷茫痛苦！
此時的他第一次浮現出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東西——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徹底的無能為力。
就在竹木純一還有些恍惚的時候，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嘟嘟嘟......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通訊副官推門而入，手裡捧著一份電報......他的腳步比往常輕快一些，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
“司令官閣下，關東軍司令部急電！”
竹木純一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份電報上：“念。”
通訊副官展開電報，聲音清晰而急促：“承德守備司令部竹木純一中將：接獲戰報，知悉承德外圍大部分陣地失守及敵使用新型武器情況......現關東軍司令部決定緊急就近調動滿洲國軍第一旅、第三旅及靖安軍一部，總兵力約一萬二千人，即日馳援承德......望你部堅決死守，務必堅持五日......五日之內，援軍必至。關東軍司令官 梅津美治郎。”
唸完最後一個字，通訊副官抬起頭，臉上帶著期待的表情。
五天。
一萬二千援軍。
這應該是這段時間以來最好的訊息了。
但竹木純一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色......他沉默了片刻，走回桌邊坐下，把那份白磷彈的報告放在桌上，又接過通訊副官手裡的電報，仔細看了一遍。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通訊副官那張年輕的臉。
那張臉上有期待，有希望，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覺得這是好訊息？”竹木純一問。
通訊副官愣了一下，隨即立正回答：“是！一萬二千援軍，五天就能到，我軍將士必當士氣大振！”
竹木純一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苦澀。
“滿洲國軍。”竹木純一緩緩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很輕，淡淡的說道：“你應該瞭解滿洲國軍的戰鬥力吧？”
通訊副官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竹木純一自顧自地說下去：“滿洲國軍計程車兵大多是招募來的農民，訓練不足，裝備低劣，士氣低落......他們的軍官，很多是滿洲國自己培養的，沒上過真正的戰場......讓他們維持治安、看守鐵路，勉強能用......現在讓他們上戰場，和獨立旅那樣的精銳正面交鋒，完全沒有任何的勝算！”
確實，偽滿洲國軍的戰鬥力確實不咋滴。
這一萬兩千多人連救命稻草都不算！
說到這裡，竹木純一不由是頓了頓，搖了搖頭：“那是讓他們去送死......或者說他們就是炮灰。”
通訊副官臉上的期待凝固了。
竹木純一有氣無力淡淡的說道：“一萬二千人，聽著不少。但真正能打的，能有幾個？五百？一千？剩下的，炮聲一響，跑得比誰都快......指望他們解承德之圍，不如指望獨立旅自己撤退。”
聽到這話，通訊副官站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份電報，不知道該說甚麼。
良久，竹木純一轉過身。
“不過，聊勝於無吧。”竹木純一的聲音平靜了一些，望向了通訊副官道：“有總比沒有好。至少，能讓城裡計程車兵們聽到這個訊息，心裡能好受一點。”
隨後，竹木純一拿起筆，在一張空白的電報紙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後，他把電報遞給通訊副官，道：“給關東軍司令部回電。”
通訊副官雙手接過。
竹木純一頓了頓，緩緩開口：“梅津司令官閣下鈞鑒：承德危急，感念援軍馳援。然敵勢兇猛，新型武器威力巨大，五日之期，實難預料。但請閣下放心......竹木純一，當與承德共存亡。”
通訊副官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了竹木純一，內心複雜！
此次竹木純一的臉上沒有慷慨激昂，沒有悲壯豪邁，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麻木的決絕......這是真正做好了赴死準備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去吧。”竹木純一揮揮手。
通訊副官立正，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門輕輕關上。
房間裡又只剩下竹木純一一個人。
他重新走回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竹木純一轉過身，走到牆邊，把掛在牆上的軍刀取下來......這是他晉升中將時，天皇御賜的軍刀。刀身上刻著他的名字，刀柄上鑲著菊花紋章。
只見竹木純一抽出軍刀，在燈光下端詳著。刀刃雪亮，寒光逼人，能照出人的影子。
這柄刀，跟了他十五年......從滿洲到華北，從華北到承德，從來沒有離開過身邊。
看了看手中的軍刀，竹木純一輕輕把刀插回刀鞘，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明天，或者後天，這柄刀也許會有新的用處。
此時的竹木純一已經下定決心，如果承德守不住的話，那麼就切腹自盡......這就是這一把軍刀的作用！
承德之戰，比竹木純一想象中更快的結束啊！
承德城外，獨立旅各部陣地上，蘇華的集合命令一道道傳下去。
城北，李雲龍正蹲在戰壕裡啃饅頭，聽到通訊員的話，眼睛一亮：“開會？旅長親自召集？”
通訊員點頭：“是，讓您立刻返回高橋鎮旅部。”
李雲龍把剩下的小半個饅頭往嘴裡一塞，拍拍手站起來，衝著旁邊的沈泉喊：“沈泉，把我的槍拿來！”
沈泉遞過槍，小聲問：“團長，啥事兒啊？”
李雲龍瞪他一眼：“老子要是知道，還用去開會？看好陣地，老子去去就回！”
說完，李雲龍立即是朝著高橋鎮集合！
城西。
聽到命令，丁偉緩緩地開口道：“旅長這個節骨眼上召集開會，還能有別的事？通知警衛班，跟我走。”
隨後，丁偉是快速的前往高橋鎮。
城東，張大彪正在給幾個民兵團長召開會議。
聽到集合的命令，張大彪咧嘴笑了：“嘿，旅長總算想起咱們了！走！”
城南，孔捷剛從前沿陣地回來，臉上還帶著硝煙的黑灰......他接過通訊員遞來的命令，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戴上帽子，大步向外走去，朝著高橋鎮而去！
對於接下來的總攻作戰，李雲龍、丁偉和孔捷、張大彪等人心裡都沒有底......但是現在蘇華要召開會議了，那麼眾人心裡就有底了！
因為只要有蘇華在，那麼一切都不成問題！
高橋鎮，獨立旅旅部。
這是一座不大的四合院，門口站著兩個哨兵，院子裡架著天線，通訊兵進進出出，一片忙碌。
正房的會議室裡，一張大桌子擺在中央，上面鋪著承德的作戰地圖，四周擺著幾條長凳。
蘇華站在地圖前，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周雅在旁邊整理檔案，把一摞摞戰報和統計表碼放整齊。
外面傳來馬蹄聲和腳步聲，然後是哨兵的敬禮聲。
第一個進來的是李雲龍......他大步跨進院子，人還沒進門，聲音就到了，來到蘇華的面前，道：“旅長！我來了！”
蘇華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坐。”
李雲龍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抓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個乾淨。
第二個是丁偉......他不緊不慢地走進來，先向蘇華敬了個禮，然後在李雲龍旁邊坐下。
第三個是張大彪......他幾乎是跑進來的，額頭上還有汗珠，坐下之後還不安分，東張西望地看地圖。
最後一個是孔捷......他默默走進來，向蘇華敬了個禮，在最靠邊的位置坐下。
四個人到齊了。
蘇華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四個人的臉上都有硝煙的痕跡，眼睛裡都有血絲，但都透著一種打了勝仗之後的精氣神。
“先說說各部的戰果......”蘇華環顧了在場眾人道：“雖然我們一直保持聯絡，但是我還是想聽聽你們親口彙報戰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