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第二天,凌哲是被手機震醒的。
他躺在茅草屋裡,迷迷糊糊地摸過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螢幕。然後他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猛地坐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一條訊息,不是備忘錄提醒,不是鬧鐘,不是低電量警告——而是一條文字資訊。
傳送者:未知。
內容只有一行字:“老凌,別慌,我也是穿越的。明天下午,咸陽城東門外的茶攤,見一面。別告訴任何人。”
凌哲盯著那條訊息,看了整整一分鐘。
他的手在抖。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另一個穿越者!】
【凌哥:我不是一個人!】
【建議帶上道長,以防是騙子】
凌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看傳送時間——凌晨三點。也就是說,在他睡覺的時候,有人給他發了訊息。
“這不可能。”他自言自語,“手機沒訊號,不可能收到訊息……”
但他確實收到了。
他點開傳送者的資訊,一片空白。沒有頭像,沒有暱稱,沒有號碼。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ID:也是打工人。
凌哲愣了。
也是打工人?
這網名,聽著像同行。
彈幕飄過:
【也是打工人:你好,社畜】
【建議回個訊息試探一下】
【凌哥:我有點慌】
凌哲猶豫了半天,還是回了一條訊息:“你是誰?”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發了一條:“你怎麼有我的號碼?”
還是沒回。
他再發:“你到底是誰?”
依然沒回。
凌哲放下手機,躺在枕頭上,盯著天花板。
另一個穿越者。
在這個時代。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潛伏了多久?
手機震動,他趕緊拿起來。不是回信,是備忘錄自動更新:“發現未知穿越者,自稱‘也是打工人’。約明天下午咸陽東門茶攤見面。建議:小心埋伏,帶上保鏢。”
凌哲苦笑。備忘錄都知道要帶保鏢。
他想了想,決定帶上道長。不是因為他能打,是因為他能忽悠。萬一遇到騙子,道長能把對方忽悠瘸。
彈幕飄過:
【道長:我又要出差了】
【建議給道長髮個‘貼身保鏢’證書】
【凌哥:我信不過別人】
第二天下午,咸陽東門。
凌哲提前半個時辰到了。他穿著一身便裝,戴著斗笠,像個普通百姓。道長跟在他後面,穿著一身破道袍,拿著拂塵,像個流浪漢。
“凌小子,你要見誰?”道長小聲問。
“一個朋友。”
“啥朋友?貧道怎麼不知道?”
“新認識的。”
道長不信,但也沒再問。
兩人在茶攤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半個時辰後,一個穿著灰色長袍的人走了過來。他三十來歲,瘦高個,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他走到凌哲面前,坐下,摘下斗笠。
凌哲看清了他的臉——一張普通的、扔進人群就找不著的臉。但那雙眼睛,很亮,帶著一種凌哲熟悉的東西。那是社畜的眼神。
疲憊,但沒死。
彈幕飄過:
【社畜的眼神,藏不住】
【建議給兩人頒個‘同行’獎】
【凌哥:我認了】
“老凌?”灰袍人開口,聲音沙啞。
“你是?”
“我叫陳小北。穿越前,是土木工程師。”他頓了頓,笑了,“修了十年路,穿來這裡,還是修路。”
凌哲盯著他,問:“你怎麼證明你是穿越的?”
陳小北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
凌哲瞳孔一縮。
那是一臺手機。
和他的一模一樣。
陳小北按了一下側邊的按鈕,螢幕亮了起來。凌哲湊近一看,螢幕上的介面,和他的手機一模一樣。
他信了。
“你怎麼有我的號碼?”凌哲問。
陳小北說:“你手機裡有個‘附近穿越者’功能,你沒關。”
凌哲愣了。他從來不知道有這個功能。
陳小北笑了:“我也是前幾天才發現。我開啟一看,附近就你一個。”
彈幕笑瘋:
【附近穿越者:凌哥】
【建議給手機加個‘搖一搖’功能】
【凌哥:我落伍了】
道長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凌小子,你們在說啥?啥是穿越?啥是手機?”
凌哲沒回答。他看著陳小北,問:“你甚麼時候來的?”
“比你早一年。”
“在哪兒?”
“羅馬。”
凌哲愣住了。羅馬?大秦特別行政區?
陳小北繼續說:“我穿來的時候,羅馬還沒被大秦征服。我在那邊待了兩年,修了幾條路,造了幾臺蒸汽機。後來大秦來了,我就跑了。”
“跑哪兒了?”
“西域。”陳小北說,“再後來,聽說大秦出了個安國公,搞鐵路、造汽車、開學校。我就知道,你不是土著。”
凌哲沉默了一會兒,問:“你找我幹甚麼?”
陳小北看著他,認真地說:“合作。”
“怎麼合作?”
“你在大秦,我在西域。你搞你的,我搞我的。互通有無,互相照應。”
凌哲想了想,問:“你有甚麼?”
陳小北笑了:“我有路。”
“甚麼路?”
“絲綢之路。”陳小北說,“我在西域修了一條路,從敦煌到撒馬爾罕,一千多里。比你的公路還長。”
凌哲倒吸一口涼氣。
彈幕飄過:
【陳小北:我也是基建狂魔】
【建議給兩人頒個‘最佳搭檔’獎】
【凌哥:競爭來了】
道長終於忍不住了,插嘴問:“你小子到底是誰?”
陳小北看著他,笑了笑:“道長,久仰。我在西域就聽說過您。能忽悠,會裝神,閃光彈玩得溜。”
道長愣了:“你咋知道?”
陳小北指了指凌哲:“他說的。”
凌哲搖頭:“我沒說過。”
陳小北又笑了:“你手機裡的備忘錄,我看到了。”
凌哲臉色一變:“你偷看我的備忘錄?!”
陳小北說:“不是偷看。是那個‘附近穿越者’功能,會自動共享部分資訊。”
凌哲沉默了。
他覺得自己的隱私被侵犯了。但轉念一想,穿越都穿越了,隱私算甚麼?
彈幕飄過:
【陳小北:駭客出身】
【建議給手機加個‘隱私保護’】
【凌哥:我改密碼】
兩人談了一個時辰。
最後,凌哲答應了合作。條件是:陳小北不能在大秦境內搞事,不能洩露穿越的秘密,不能挖大秦的牆角。
陳小北答應了。
臨走時,他問凌哲:“老凌,你有沒有想過回家?”
凌哲愣了:“回家?”
“回我們那個世界。”
凌哲沉默了。
回家?他從來沒想過。對他來說,這個世界就是家。
“沒想過。”他說。
陳小北點點頭:“我也是。”
他戴上斗笠,轉身走了。
凌哲看著他消失在人群中,心裡五味雜陳。
彈幕飄過:
【陳小北:天涯淪落人】
【建議給兩人頒個‘穿越者互助’獎】
【凌哥:我不是一個人】
夜裡,凌哲獨自坐在辦公室,盯著手機。
那條訊息還在。那個“也是打工人”的ID還在。但陳小北已經走了,去了西域,去修他的路。
凌哲忽然覺得,這個世界,沒那麼孤單了。
有另一個來自同一個世界的人。
在遠方,做同樣的事。
手機震動,他開啟備忘錄,寫下一行字:“發現另一個穿越者,陳小北,土木工程師,在西域修絲綢之路。合作達成。下一步:保持聯絡,互通有無。”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提醒自己,關掉‘附近穿越者’功能。太嚇人了。”
寫完,他望向窗外。
月光下,咸陽城的燈火,比幾年前更亮了。
那些燈,是他點亮的。
而更遠的地方,還有另一個人,在點另一盞燈。
這破班,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