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線公路通車後,凌哲把目光投向了南線——巴蜀。
這條路,比北線和東線加起來都難。北線是平原,東線是丘陵,南線是山。不是一般的山,是秦嶺。是“難於上青天”的蜀道。
黃石公聽說要修公路,專門從巴蜀工地趕回來,找凌哲談了一夜。
“國公,”黃石公開口就是東北味,“公路跟鐵路不一樣。鐵路能拉貨,公路也能。但公路有個好處——不用鋪鐵軌,省錢。”
凌哲點頭:“對。所以先修公路,鐵路慢慢來。”
黃石公拿出一張地圖,上面畫滿了紅線、藍線、綠線。
“國公,您看。這是三條老路:金牛道、米倉道、荔枝道。紅線是金牛道,最近,但最險。藍線是米倉道,最遠,但最平。綠線是荔枝道,最短,但最陡。”
凌哲看著那張圖,問:“您建議走哪條?”
黃石公笑了:“都不走。”
他指著地圖上一條虛線:“走這條。新路。把三條老路的優點合起來,走金牛道的方向,用米倉道的緩坡,避開荔枝道的險段。”
凌哲眼睛一亮:“您畫了多久?”
黃石公伸出四根手指:“四十年。”
彈幕飄過:
【黃石公:四十年磨一線】
【建議給黃石公辦個‘終身成就’展】
【凌哥:這是真正的專家】
南線公路開工那天,凌哲又去了巴蜀。
這次他沒開車——山路太險,開不了。他騎了一匹馬,跟著黃石公,一步一步走進秦嶺。
一路上,他看見工人們在懸崖上鑿石頭,在深谷裡架橋,在密林裡開路。有的地方,連驢都上不去,全靠人背。
他問黃石公:“黃老先生,這路,修得通嗎?”
黃石公笑了:“修得通。老夫修了一輩子棧道,就沒見過修不通的路。”
凌哲也笑了。
彈幕飄過:
【黃石公:人定勝天】
【建議給黃石公發個‘樂觀主義’獎】
【凌哥:我被感染了】
修到最險的一段,工人們不敢幹了。
那是一個叫“鷹嘴巖”的地方,懸崖像鷹嘴一樣突出,下面是萬丈深淵。路要從鷹嘴上過,得先炸掉半座山。
工人們說,這是山神的嘴巴,炸了要遭報應。
凌哲頭疼。他看向道長。
道長正在旁邊啃燒餅,見凌哲看他,趕緊把燒餅藏起來。
“道長,您得幹活了。”
道長苦著臉:“又要裝神?”
“對。這次裝山神。”
道長嘆了口氣,走到鷹嘴巖前,掏出羅盤,唸唸有詞。
“無量天尊~山神老爺,貧道跟您商量個事。這路,是大秦皇帝讓修的。您要是讓修,貧道給您燒高香。您要是不讓修,貧道讓皇帝給您修廟。您看咋樣?”
唸完,他回頭對凌哲說:“山神同意了。”
凌哲:“……您怎麼知道的?”
道長指著羅盤:“指標動了。”
凌哲看了一眼羅盤,指標根本沒動。
但他沒拆穿。工人們信了,繼續幹活。
彈幕笑瘋:
【道長:山神同意了】
【建議給道長髮個‘談判專家’獎】
【山神:我啥時候同意了】
鷹嘴巖炸掉那天,凌哲站在遠處,看著那半座山轟然倒塌。
煙塵散盡,一條新路出現在懸崖上,像一條帶子,纏在山腰。
黃石公站在路邊,老淚縱橫。
“四十年……四十年……”
凌哲走過去,扶著他:“黃老先生,這才剛開始。後面還有更難的呢。”
黃石公擦擦眼淚:“不怕。老夫還能再幹十年。”
彈幕飄過:
【黃石公:再幹十年】
【建議給黃石公發個‘不老’獎】
【凌哥:這才是榜樣】
南線公路修了八個月,終於通了。
從咸陽到成都,八百里,以前走兩個月,現在開車三天到。
通車那天,凌哲親自開了一輛車,載著黃石公,從成都開到咸陽。
黃石公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黃老先生,您怎麼了?”
黃石公擦了擦眼睛:“老夫在想,要是四十年前有這條路,該多好。”
凌哲沉默了一會兒,說:“現在有了。不晚。”
黃石公點點頭,笑了。
彈幕飄過:
【黃石公:圓夢時刻】
【建議給黃石公頒個‘夢想成真’獎】
【凌哥:這就是修路的意義】
晚上,凌哲在成都請黃石公吃飯。
飯桌上,黃石公喝多了,拉著凌哲的手說:“國公,老夫這輩子,值了。”
凌哲拍拍他的手:“黃老先生,您別這麼說。您還能活好多年呢。”
黃石公搖搖頭:“老夫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撐不了多久了。但老夫不怕。老夫這輩子,修了四十年的路,夠了。”
凌哲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有的人活著,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活得好。
黃石公就是這樣的人。
彈幕飄過:
【黃石公:無憾】
【建議給黃石公立個碑】
【凌哥:致敬】
夜深了,凌哲獨自坐在成都的客棧裡,寫總結。
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咸陽-成都公路通車,全長八百里,耗時八個月。黃石公總顧問,功不可沒。下一步:修西線到隴西,打通西域通道。”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提醒自己,下次去巴蜀,給黃石公帶瓶好酒。他愛喝。”
寫完,他望向窗外。
月光下,成都城的燈火星星點點。
遠處,那條新修的公路,像一條黑色的帶子,消失在群山之中。
這條路,是黃石公用四十年換來的。
是無數工人用汗水換來的。
是他用無數個不眠之夜換來的。
這破班,上得值了。
凌哲笑了笑,收起手機。
明天,還有更多事等著他。
但今晚,他想夢一回。
夢裡,應該有黃石公的笑臉,有工人們的號子聲,有那條蜿蜒在山間的公路。
那是大秦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