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章邯就醒了。
他一夜沒睡,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腦海裡反覆推演著進攻方案。五百對一千,裝備碾壓,但地形不熟,還有那麼多俘虜在敵人手裡——這仗,不能硬拼。
劉邦從旁邊爬過來,眼睛紅得像兔子:“章將軍,我睡不著。”
“嗯。”
“那些紅臉蠻子……會不會今早就要殺人?”
章邯沉默了一會兒:“所以不能等。”
他站起身,招來幾個隊長,攤開一張連夜畫的地形草圖。
“計劃分三路。”章邯手指點在圖上,“左路,一百人,從東邊摸進去,負責切斷他們退路。右路,一百人,從西邊,負責製造混亂。中路三百人,我帶,直插祭壇,先救人,後殺敵。”
“所有人記住——開槍前確認目標,別打到俘虜。手榴彈只扔外圍,祭壇周圍不準用。”
隊長們點頭。
“半個時辰後,以炮聲為號。”章邯看了看天色,“都去準備。”
劉邦湊過來:“我呢?我幹甚麼?”
章邯看他一眼:“你跟著我。萬一需要和俘虜溝通,你上。”
劉邦嚥了口唾沫,點點頭。
彈幕飄過:
【劉邦:我就知道我沒法躲在後面】
【建議給劉邦配個盾牌】
【章邯:專業救人,順便殺敵】
半個時辰後,太陽剛剛露出山頭。
章邯舉起手,用力揮下。
“轟!轟!轟!”
三聲炮響,撕裂了雨林的寂靜。
中路三百人如潮水般衝出樹林,直撲山腳下的村落。左右兩路也同時行動,從兩側包抄。
村落裡頓時亂成一團。紅臉土著們從茅草屋裡衝出來,有的拿著長矛,有的拎著木棒,有的還在穿褲子——顯然沒料到會有人敢主動進攻。
章邯一馬當先,手中的後裝槍平舉,瞄準一個揮舞著石斧衝過來的土著。
“砰!”
土著應聲倒地。
三百支槍同時開火,槍聲像爆豆一樣密集。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個土著瞬間被打成篩子,後面的嚇得趴在地上,嘴裡嘰裡呱啦喊著甚麼。
“不要戀戰!直插祭壇!”章邯大喊。
隊伍像一把尖刀,撕開土著的防線,直插村落中央。
祭壇越來越近。那些木樁上的俘虜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有的已經死了,屍體被太陽曬得乾枯,身上爬滿了蒼蠅。有的還活著,低垂著頭,胸膛微微起伏。
最中間那根最高的木樁上,綁著三根毛。
他還活著。
但已經瘦得皮包骨頭,頭上的三根羽毛只剩一根,歪歪斜斜地耷拉著。
“快!”章邯紅了眼,“救人!”
就在此時,祭壇後面突然湧出上百個打扮不同的土著。
他們身上塗著藍色的顏料,頭上戴著誇張的羽毛頭飾,手裡拿的不是長矛,而是黑曜石刀——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為首的是一個乾瘦的老頭,臉上畫著複雜的骷髏圖案,手裡舉著一把造型詭異的石刀。
“祭祀!”劉邦瞳孔一縮,“他們要殺人祭祀!”
果然,那些藍臉土著直奔木樁而去。幾個人爬上祭壇,抓住最近的一個俘虜——那是一個大秦士兵,穿著破爛的軍服,渾身是血。
“住手!”章邯怒吼,端起槍就要射。
但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藍臉老頭的石刀高高舉起——
“砰!”
一聲槍響,老頭的手腕爆出一團血霧,石刀脫手飛出。
章邯回頭,看見劉邦舉著槍,手還在抖。
“我……我打中了?”劉邦自己都不敢相信。
彈幕炸了:
【劉邦:我是神槍手!】
【這一槍值一個侯爵!】
【建議給劉邦發個狙擊手勳章】
藍臉土著們愣住了。趁這機會,章邯帶人猛衝上去,槍托、刺刀齊上,把祭壇周圍的土著打得抱頭鼠竄。
“救人!快救人!”
士兵們衝上祭壇,用刺刀割斷繩索。三根毛從木樁上滑下來,倒在劉邦懷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別說話,別說話。”劉邦手忙腳亂地給他喂水,“我們來了,我們來救你了。”
三根毛渾濁的眼睛裡,淌下兩行淚。
戰鬥還在繼續。
左右兩路已經完成了包抄,從東西兩側殺進村落。紅臉土著雖然人多,但從未見過火器,被槍聲嚇得魂飛魄散。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的往雨林裡跑,有的甚至跳進河裡。
那些藍臉祭祀最頑固。他們聚在祭壇後面,嘴裡念著奇怪的咒語,揮舞著石刀,試圖組織反擊。
章邯沒給他們機會。
“迫擊炮,瞄準那群藍臉的,三輪齊射。”
“轟轟轟!”
炮彈精準地落在祭祀群中,炸得血肉橫飛。藍臉祭祀們終於怕了,轉身就跑,跑得比誰都快。
半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村落裡到處都是屍體,大部分是紅臉土著。大秦士兵陣亡七人,傷二十三人——都是在救人時被冷箭和飛矛傷的。
俘虜被全部救下。十個大秦士兵,活著的只剩三個。另外七個,已經死在木樁上。
三根毛的族人,活下來二十多個,大部分是年輕女人和孩子。老人和戰士,幾乎全死了。
劉邦蹲在三根毛身邊,看著他喝水。
三根毛喝完水,緩過一口氣,用虛弱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劉邦聽完,臉色變了。
“他說甚麼?”章邯問。
劉邦抬起頭,聲音發澀:“他說……那些藍臉的,不是普通的祭祀。他們是‘神的使者’,每年都要用人命祭祀太陽神。今年的人祭,本來定在三天後。到時候,所有俘虜都要被殺掉,心臟挖出來,獻給太陽。”
章邯沉默。
三天後。如果晚來三天……
他不敢想。
彈幕飄過:
【細思極恐】
【章邯:我們來得剛剛好】
【建議把那些藍臉的全抓了,讓他們自己體驗一下被挖心的感覺】
打掃戰場時,士兵們在祭壇後面發現了一個地窖。
開啟地窖,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裡面堆滿了屍骨。不是完整的屍骨,而是被肢解的、燒焦的、甚至還有被煮過的。
最新的一具,是一個孩子,胸口被切開,心臟不見了。
章邯只看了一眼,就轉身離開。
他找到那個被劉邦打傷手腕的藍臉老祭祀,蹲在他面前。
“你會說瑪雅話嗎?”章邯問。
老祭祀驚恐地點頭——瑪雅和這一帶有貿易往來,他懂一點。
“那好。”章邯抽出匕首,“我問你,這些屍骨,都是你們殺的?”
老祭祀顫抖著說:“是……是為了祭祀太陽神……”
“每年殺多少?”
“多的時候……上百個。少的時候……幾十個。”
章邯點點頭,站起身。
“將軍,這些人怎麼處理?”副手問。
章邯看著那些被俘虜的藍臉祭祀,還有那些參與過屠殺的紅臉土著——大約兩百多人。
“把所有參與過祭祀的,單獨關起來。”章邯說,“帶回咸陽。”
“咸陽?”
“對。”章邯冷冷道,“讓他們親眼看看,大秦是怎麼對待殺人犯的。也讓大秦的人看看,這個世界還有多少需要改變的東西。”
彈幕飄過:
【章邯:我要讓他們接受文明的審判】
【建議在咸陽建個‘人類野蠻史博物館’】
【凌哥:這PPT素材有點硬核】
三天後,船隊啟程返航。
三根毛和倖存的族人,還有三個活著的大秦士兵,都被帶上船。那些被俘的藍臉祭祀和紅臉土著,被關在底艙,由專人看守。
劉邦站在船尾,望著越來越遠的雨林。
“劉總,想甚麼呢?”章邯走過來。
“想那二十一個兄弟。”劉邦說,“他們死在第一次襲擊裡。如果沒死,這次說不定也能救回來。”
章邯沉默。
“還有那些被殺的俘虜。”劉邦繼續說,“咱們來晚了。如果早來十天……”
“沒有如果。”章邯打斷他,“能做的,咱們都做了。救回來的,是賺的。救不回來的……給他們報仇,就是最好的交代。”
劉邦點點頭,沒再說話。
船隊駛向大海,駛向咸陽。
身後,那片雨林在夕陽下沉默著。
但劉邦知道,他還會回來的。
帶著更多人,更多東西,把這片土地,變成另一個樣子。
讓那些藍臉祭祀的“神”,再也收不到任何一顆心臟。
一個月後,咸陽。
凌哲在科學院門口迎接船隊。
他看到了三根毛——瘦得脫了相,但還活著。看到了三個倖存的大秦士兵——拄著柺杖,但眼裡有光。看到了底艙裡那兩百多個俘虜——瑟瑟發抖,眼神驚恐。
也看到了劉邦和章邯——一個瘦了一圈,一個黑了八度,但都站得筆直。
“國公。”章邯遞上一份厚厚的報告,“南美戰事結束。活著的俘虜帶回來了,請您處置。”
凌哲接過報告,沒看,先問:“咱們的人,死了多少?”
章邯沉默了一下:“連第一次襲擊,一共死了三十八個。”
凌哲點點頭。
三十八個。
他記下了。
“把俘虜關進大牢,單獨關押。”凌哲說,“讓道長去審審他們,問問那些祭祀的細節。然後……公開審判。”
“公開審判?”劉邦愣了。
“對。”凌哲說,“讓全咸陽的人都看看,用人命祭祀的,是甚麼下場。也讓那些覺得大秦殘暴的人看看,甚麼叫文明。”
彈幕飄過:
【凌哥:公開處刑,以儆效尤】
【建議直播審判過程】
【道長:貧道又要當翻譯又要當法官?】
手機備忘錄自動更新:“南美救援成功,三根毛部落倖存者二十餘人,大秦士兵倖存三人。俘虜二百三十七人,待審判。下一步:建立南美永久據點,派駐軍隊,推廣文明……”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給那三十八個兄弟立碑。刻上名字,刻上‘為文明而戰’。”
寫完,他收起手機,望向南方。
那片雨林,以後會不一樣了。
這破班,還得繼續上。
但至少,有些血,沒有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