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哲的辦公室裡,氣氛沉重得能擰出水來。
劉邦剛講完他在南美的遭遇——夜襲、伏擊、二十一個兄弟倒在那片陌生的雨林裡。他講的時候聲音很平,但端著茶杯的手一直在抖。
章邯站在窗邊,背對著眾人,肩膀繃得像鐵板。
劉邦講到最後,說到三根毛部落被紅臉土著圍攻、說到那場爆炸、說到那些跪下來把他當神的土著……
“嘭!”
章邯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張用了三年的榆木桌,裂了一道縫。
“打回去。”章邯轉過身,眼睛通紅,“國公,讓我帶兵去南美。那些蠻子,一個都別想跑。”
彈幕飄過:
【章邯怒了】
【二十一條命,必須有個交代】
【建議帶火箭炮去】
凌哲沒說話。他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腦子裡卻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那是他前世看過的電影《啟示錄》。
瑪雅叢林深處的金字塔,被塗成藍色的祭師,鋒利的黑曜石刀,被剖開的胸膛,還有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劉邦描述的“紅臉土著”——那些瘋狂衝鋒、見了火槍都不退的人——會不會就是這類嗜血的文明?如果三根毛的部落被他們滅了,接下來呢?橡膠林呢?好不容易開啟的南美門戶呢?
“凌小子?”道長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臉色不太好看。”
凌哲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章邯說得對。”他說,“必須打回去。”
劉邦愣了:“凌兄弟,你不是一向主張‘先談後打’嗎?”
“那是針對能談的人。”凌哲搖頭,“劉總,你說的那些紅臉土著,見人就砍,不留活口,連婦女孩子都不放過——這種人,沒法談。”
他走到牆邊,指著那張新繪製的大秦疆域圖。
“南美這塊,咱們剛剛踩進去。三根毛的部落是咱們唯一的據點。如果這個據點被拔了,以後再想進去,就得從頭再來,而且會更難。”
章邯點頭:“國公說得對。這仗,必須打。而且要快,趕在雨季之前。”
凌哲看向劉邦:“劉總,那些紅臉土著的具體位置,你能畫出來嗎?”
劉邦想了想:“大概方向知道,但精確位置……得問三根毛。他是當地人。”
“那就讓三根毛帶路。”凌哲拍板,“章邯,你帶三艘戰艦,五百士兵,帶上最新式的後裝槍和迫擊炮。到了之後,先救出三根毛的部落,再清剿那些紅臉土著。”
“是!”章邯應聲。
“還有。”凌哲頓了頓,“到了那邊,多觀察。看看那些紅臉土著有沒有甚麼……特殊的習俗。比如,用人祭祀那種。”
章邯皺眉:“國公的意思是?”
“我懷疑他們可能是一個更高階的文明。”凌哲說,“不是普通的部落。如果真是那樣,就得小心對付。”
道長插嘴:“凌小子,你怎麼知道他們會有那種習俗?”
凌哲噎了一下,隨即道:“看書看的。徐福帶回來的書裡,有記載。”
這個解釋勉強混過去了。
彈幕飄過:
【凌哥:我總不能說我看過電影】
【建議給章邯配個攝像機】
【道長:又是徐福的書?他到底帶了多少書】
第二天早朝,凌哲正式上書始皇帝。
奏章寫得很實在:南美髮現橡膠資源,已建立友好部落;但該部落遭敵對勢力圍攻,若不救援,前期投入付諸東流;且敵對勢力殘暴嗜殺,日後必成大患;請求派兵征討,一為救援盟友,二為震懾宵小,三為保護資源。
秦始皇看完奏章,只問了一句話:“需要多少人?”
“五百。”凌哲答,“章邯將軍帶隊,三艘蒸汽戰艦。”
始皇點頭:“準。所需軍費,從朕的內庫出,不動戶部。”
李斯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差點沒繃住表情——陛下居然主動掏錢?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凌哲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始皇這是真把南美當成大秦的勢力範圍了。
“謝陛下!”凌哲叩首。
退朝後,李斯拉著凌哲小聲問:“陛下怎麼突然這麼大方?”
凌哲想了想:“可能是因為地圖上那塊空白,他看著不順眼吧。”
李斯:“……”
三日後,渭水碼頭。
三艘蒸汽戰艦整裝待發。這次不是普通的勘探船,而是真正的戰艦——每艘配備十二門迫擊炮、五十支後裝槍、還有兩百枚手榴彈。
章邯一身戎裝,站在旗艦甲板上,殺氣騰騰。
劉邦來送行,遞上一個油紙包:“章將軍,這是我畫的路線圖。到了瑪雅那邊,找當地的嚮導,他們會帶你們去三根毛的部落。”
章邯接過,點頭。
“還有。”劉邦壓低聲音,“那些紅臉土著,打仗很瘋。我親眼看見一箇中了槍的,腸子都流出來了,還往前衝。你小心點。”
章邯冷笑:“再瘋,能有匈奴瘋?章某打匈奴的時候,他們還沒出生呢。”
彈幕飄過:
【章邯:論打仗,我是專業的】
【建議給紅臉土著發個《火器時代生存指南》】
【劉邦:我盡力了,剩下的交給章邯】
凌哲走到船邊,看著章邯。
“章將軍。”他說,“這一趟,不只是報仇。”
“末將明白。”章邯正色,“是為了立威。讓那些蠻子知道,大秦的人,不能白死。”
“還有。”凌哲頓了頓,“如果發現他們有用人祭祀的習俗,把人救下來。能帶回來的帶回來,不能帶回來的……給個痛快。”
章邯眼神一凝,隨即點頭:“是。”
汽笛長鳴,戰艦緩緩離港。
凌哲站在碼頭上,望著越來越遠的船影,心裡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二十一條命。
還有那些可能被綁上祭壇的俘虜。
這破班,從修鐵路、搞石油,打到南美雨林裡去了。
道長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包子:“凌小子,別想太多。有些事情,該做就得做。”
凌哲接過包子,咬了一口,沒嚐出甚麼味道。
“道長,”他說,“您信命嗎?”
“無量天尊~”道長捋著鬍子,“貧道就是算命的,你說貧道信不信?”
“那您算算,這一仗,能贏嗎?”
道長沉默了一會兒,難得正經地說:“能贏。但會死更多人。”
凌哲沒說話。
“不過,”道長拍拍他肩膀,“有些血債,必須用血來還。這是天道。”
凌哲苦笑。
天道?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他不做點甚麼,這輩子都睡不踏實。
手機震動,他掏出來看。
備忘錄自動更新:“章邯已出發,目標南美紅臉部落。內燃機專案暫停三天,等橡膠到位再繼續。非洲那邊,好望角據點建設順利……”
他在下面加了一句:“如果章邯發現《啟示錄》裡的場景,回來得讓他寫個報告。”
寫完,他收起手機,望向南方。
天邊有一團烏雲,正緩緩壓過來。
暴風雨要來了。
但他知道,等雨停了,那片大陸上,會插上更多大秦的旗幟。
哪怕代價是——更多人的血。
這破班,越來越沉重了。
但,還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