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凌哲就被手機鬧鐘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趴在辦公桌上，脖子僵得跟鐵軌似的。油燈早就滅了，晨光從窗戶縫裡透進來，照亮了滿桌子的圖紙和文書。
手機螢幕上跳動著提醒：“早朝，現在！要遲到了！”
“臥槽！”凌哲瞬間清醒，抓起官帽就往殿外衝。跑了兩步想起沒洗臉，又折回來抄起水盆往臉上潑了把冷水。
彈幕準時上線：
【社畜の清晨：睡辦公室，爬起來趕早朝】
【凌哥的脖子還好嗎？】
【建議始皇推行彈性工作制】
凌哲一路狂奔到咸陽宮前廣場時，百官已經列隊完畢。他喘著粗氣插進自己的位置——安國公排位靠前，站在李斯旁邊。
李斯斜睨他一眼，壓低聲音：“又熬夜？”
“趕鐵路預算報告……”凌哲整理著歪掉的衣領，“丞相，待會兒陛下要是問錢的事，您可得幫襯幾句。”
李斯嘆了口氣：“老夫已經準備好人參了。”
鐘聲響起，百官入殿。
秦始皇今天心情似乎不錯，假髮戴得很端正，還換了一身新龍袍——據說是用南洋進貢的絲綢織成，陽光下閃著暗紋。
例行議事過後，始皇點名：“安國公，你前日所奏鐵路一事，朕思慮再三，確為利國利民之策。然，五百萬秦元預算，是否過多？”
來了來了。凌哲深吸一口氣，出列。
“回陛下，五百萬乃一期工程全程預算。臣建議，可先修一條試驗線，驗證技術、培訓工匠、摸索管理，費用……約五十萬秦元。”
他遞上連夜趕製的《驪山鐵路試驗線專案建議書》。
太監呈上去。始皇翻閱著，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
“驪山至咸陽，十里，運煤？”始皇抬頭，“為何選此段？”
“原因有四。”凌哲早就準備好說辭，“一，驪山煤礦乃皇家礦場，產量穩定，運輸需求大；二，路線短，地質相對簡單；三，沿途多為皇家園林和官地，徵地容易；四，就在陛下眼皮底下，便於視察進度。”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煤運需求真實。現有驪山煤運靠馬車，每車不過千斤，日運百車。若鐵路建成，一列火車可拉十萬斤，一日數趟，運力翻百倍。省下的運煤錢，兩年就能收回鐵路投資。”
賬要算得讓領導聽得懂。
始皇沉吟片刻：“多久能成？”
“三個月！”凌哲咬牙報出期限，“臣已命公輸勝團隊改進蒸汽機車，鐵軌樣品今日試製，勞工已從報名者中優選三千人，隨時可開工。”
他偷瞄了一眼李斯，後者正閉目養神，假裝沒聽見“三個月”這種瘋話。
彈幕飄過：
【凌哥：先畫個小餅】
【三個月修十里鐵路……真·大秦速度】
【李斯：老夫的人參呢？】
始皇終於點頭：“准奏。撥三十萬秦元為第一期經費，另二十萬待進度過半再撥。安國公，朕三個月後要看到火車運煤。”
“臣領旨！”
凌哲退下時，後背都溼了。
散朝後，凌哲沒回衙門，直接騎馬奔往咸陽城外的鋼鐵廠。
鐵一和鐵五兄弟正帶著工匠們敲打一塊通紅的鋼坯。見到凌哲來了，鐵一擦了把汗：“國公，您要的鐵軌樣品，第一根馬上出爐。”
“多長？”
“一丈，按您給的圖紙。”
凌哲湊近看。鋼水澆入模具，冷卻後形成工字型的鐵軌雛形，還冒著熱氣。工匠們用大鉗子夾出來，放到鐵砧上繼續鍛打修整。
“重量達標嗎？”凌哲問。
鐵五拿起旁邊另一根已經冷卻的樣品：“剛好三百斤。國公，這玩意兒……真要鋪十里？那得三萬根，九百萬斤鋼。咱們廠現在月產鋼才三千石（約三十萬斤），全用來造鐵軌也得三個月。”
“所以得擴產。”凌哲早有預案，“我已經跟戶部申請，從南洋調運更多鐵礦石，從北海城（西伯利亞）運焦炭。另外，改進高爐，提高產量。”
他掏出手機，調出幾張高爐結構草圖：“你們看看這個‘熱風爐’設計，能提高爐溫……”
正說著，外面傳來喧譁聲。
劉邦騎著馬衝進廠區，身後跟著幾輛大車，車上堆滿……竹簡？
“凌兄弟！我搞定了！”劉邦跳下馬，滿臉得意，“《鐵路沿線商業開發可行性報告》，整整三百卷！還有配套的‘火車站餐飲服務標準’‘旅客行李託運流程’‘臥鋪車廂分級收費方案’……”
凌哲看著那堆成小山的竹簡，嘴角抽搐：“劉總，試驗線才十里，只有一個起點站一個終點站。”
“所以這是長遠規劃啊！”劉邦理直氣壯，“等鐵路網建成了，直接用現成的制度，多省事！而且我跟你說，我已經在驪山站附近盤了塊地，準備蓋個‘鐵路客棧’，帶飯館、澡堂、馬廄，以後火車司機、搬運工都能來歇腳消費！”
彈幕笑瘋了：
【劉邦：論商業嗅覺，我是專業的】
【十里鐵路，他已經想到全國連鎖了】
【建議再搞個鐵路會員卡】
凌哲扶額：“行吧，你先蓋著。不過別離車站太近，留出擴建空間。”
“放心，我懂！”劉邦湊過來，壓低聲音，“還有個事……鐵路勞工三千人，每天吃飯就是個商機。我認識個廚子，會做‘大鍋飯’，一鍋能供百人，成本低。要不，鐵路工人的三餐我包了？按人頭算錢，保證有肉有菜。”
“……你連盒飯生意都不放過？”
“這叫配套服務！”劉邦振振有詞，“凌兄弟，鐵路是國家的，但服務可以市場化嘛。你看，工人吃得好，幹活有力氣，進度就快，對大家都好。”
凌哲想了想，居然覺得有道理。
“行，你先試運營。但要保證食品安全，別吃出問題。”
“放心，我親自盯！”劉邦樂呵呵走了，邊走邊喊，“廚子呢？跟我去驪山看場地！”
下午，驪山腳下。
玉虛道長正帶著幾個道士徒弟，在預定線路上做法事。他們擺開香案，搖著鈴鐺，念著經文，時不時往地上插小旗子。
凌哲騎馬過來時，道長正舉著羅盤，對著一個土坡皺眉。
“無量天尊，此處地氣陰溼，需用硃砂鎮之，否則鐵軌易鏽。”
“道長，那是排水問題。”凌哲下馬，“我打算在這裡修排水溝。”
“那也得先做法事！”道長堅持，“凌小子你不懂，這鐵路要穿山過嶺，驚動多少山精野怪？不提前打點，施工時出事故怎麼辦？”
凌哲想起前世的施工安全規範裡，好像沒有“安撫山精野怪”這一條。
“行吧，您看著辦。預算夠嗎？”
“勉強夠。”道長捋著鬍子，“就是硃砂現在漲價了，那些煉丹的同道聽說鐵道部要用，坐地起價。”
“……他們是不是覺得朝廷的錢好賺？”
“貧道已經教訓過了。”道長神秘一笑，“我說，再亂漲價，就讓他們的道觀出現在鐵路規劃圖上。”
夠狠。凌哲豎起大拇指。
兩人沿著預定線路走。道長每走一段，就插一面小黃旗，標明“此處宜鋪軌”“此處需架橋”“此處有古墳，需遷葬（加錢）”。
走到一處緩坡時，道長忽然停下，羅盤指標亂轉。
“咦？此地磁場有異。”
凌哲湊過去看，發現地上有些黑色的石頭。他撿起一塊，心頭一跳——這是煤礦的露頭！
“道長，不是磁場，是地下有煤。”他興奮道，“這段路正好經過煤礦邊緣，鐵軌可以直接修到礦洞口，裝車更方便！”
“煤？”道長接過石頭看了看，“難怪地火旺盛。那更要做法事了，挖煤驚動地脈，需用黑狗血……”
“您看著安排。”凌哲已經掏出手機，記錄這個意外發現，“順便，煤礦那邊也得修支線鐵路。”
彈幕飄過：
【道長：專業風水，兼職地質勘探】
【凌哲：我的KPI又加了】
【這鐵路越修越長了】
傍晚，凌哲回到科學院，召集鐵道部核心團隊開會。
會議室（其實就是個大點的屋子）裡擠滿了人：公輸勝帶著蒸汽機組，鐵一帶著鋼鐵組，劉邦帶著商業組，道長帶著風水組，還有工部、戶部派來的協調官員。
牆上掛著驪山鐵路試驗線的詳細地圖，上面已經標註了起點、終點、橋樑位置、車站選址，還有道長插的小黃旗點位。
“諸位。”凌哲敲了敲桌子，“陛下已經批准試驗線專案，工期三個月，預算三十萬。現在分派任務。”
他進入社畜模式，語速飛快：
“公輸組：一週內拿出貨運蒸汽機車最終圖紙，開始製造。要求：能拉十節煤車，時速不低於二十里。”
“鋼鐵組：全力生產鐵軌，同時研發鐵軌連線件和道釘。第一批五百根，半月內交付。”
“勞工組：從報名者中篩選三千人，編為十個施工隊，明日開赴驪山，先修路基。”
“後勤組：劉總負責工人食宿，按每人每日三頓飯、有葷腥的標準。道長負責……呃，風水保障和徵地協調。”
“財務組：每日核算支出，超預算要預警。”
“安全組：制定施工安全規範，配發安全帽——就用藤編的，塗紅漆。”
他頓了頓，環視一週：“我知道三個月很緊，但這是試驗線，成敗關係後續全國鐵路網能否推進。所以——”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社畜鼓動團隊的口吻：
“這三個月，大家辛苦一下。等專案完工，我向陛下申請特別獎金！另外，首列火車命名為‘驪山號’，所有參與者的名字都會刻在車頭上！”
下面一陣騷動。刻名字，這可是青史留名的機會！
公輸勝眼睛發亮：“國公放心，蒸汽機我親自盯著！”
鐵一悶聲道：“鋼軌絕不會出問題。”
劉邦搓手：“飯食包我身上，保證頓頓有肉！”
道長捋鬍子：“貧道已算過，下月初八是黃道吉日，宜開工破土。”
凌哲點點頭，最後補充一句：“還有，從明天開始，每天下午酉時（五點）開進度協調會，各組長必須到場。散會！”
人群散去後，凌哲癱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手機螢幕亮起，備忘錄自動生成：“驪山鐵路試驗線專案啟動，倒計時：90天。”
他苦笑，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今日進度：KPI分解完成，團隊動員完成。問題：錢還是不夠，時間太緊，技術有風險……算了，先幹吧。”
窗外傳來蒸汽機的轟鳴聲，那是公輸勝團隊在連夜測試。
遠處，驪山方向，第一批勞工的營地已經亮起燈火。
凌哲站起身，走出屋子。晚風吹來，帶著初夏的暖意和一絲……煤煙味。
他望著驪山的方向，想象著三個月後，鐵軌鋪就，火車轟鳴，滿載黑亮的煤炭駛向咸陽。
那畫面，還挺帶感的。
“這破班……”他低聲嘟囔，“要是真修成了，也算沒白加這麼多班吧。”
手機震動了一下，彈出一條彈幕：
【凌哥，加油，我們等著看大秦第一列火車！】
凌哲笑了笑，關掉螢幕，朝實驗室走去。
夜還長，活還多。
但至少，鐵軌的第一根鋼，已經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