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大廳內,氣氛有些微妙。
大月氏正使阿史那·骨咄祿,再次對凌哲等人鄭重行禮,用那口音濃重但誠懇的本地話說道:
“今日若無諸位勇士仗義出手,我使團恐遭大難。此恩此德,大月氏銘記於心,必有厚報!”
他身後那些驚魂甫定的使團成員,也紛紛投來感激的目光。
那個偷看樊噲的貴族女子(後來知道是骨咄祿的妹妹,名叫“阿史那雲”),更是眼睛亮晶晶的,目光時不時飄向坐在角落、正無聊地搓著棍子上血跡的樊噲。
凌哲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深藏功與名”的世外高人(商賈版)風範,臉上帶著謙遜的微笑,用這幾天突擊學來的、夾雜著手勢的本地話回應道:
“使臣大人言重了。”
“天下英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本分。”
“何須言謝?”
“我大秦之人,最重信義,最講……”
他還沒把“最講樂於助人”這句文縐縐的臺詞說完。
旁邊一直癱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其實是餓得沒力氣)的道長,忽然“咕嚕”一聲,肚子發出了響亮無比的抗議!
這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道長不慌不忙,連眼睛都沒睜,只是伸手揉了揉肚子,然後慢悠悠地,用所有人都能聽懂的、不耐煩的語氣(配合著誇張的肢體動作)說道:
“哎呀,我說這位……甚麼甚麼祿大人?”
“你這些感謝的話,說來說去,有甚麼用?”
“能當飯吃?能當水喝?”
“貧道帶著徒弟(指凌哲)和手下(指蒙恬樊噲),在外面拼死拼活打了半天,水米沒沾牙,現在又渴又餓!”
“你叫我們進來,就是聽你說這些沒用的漂亮話?”
“甚麼時候開飯,才是關鍵!”
他頓了頓,猛地睜開小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骨咄祿,補充道:
“而且!要有肉!”
“大塊的!烤得滋滋冒油的那種!”
“別拿些湯湯水水、青菜葉子糊弄人!”
“打架可是個體力活!”
位面直播間瞬間笑噴:
《道長:真實!》
《乾飯人的樸素訴求》
《凌哲:我的高光時刻被餓肚子毀了!》
《翻譯:別整虛的,整點硬菜!》
大廳裡頓時一片寂靜。
大月氏使團的人表情各異:
骨咄祿先是一愣,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其他使臣有的掩嘴,有的低頭肩膀聳動;
阿史那雲更是“噗嗤”一聲輕笑出來,連忙用袖子掩住嘴,但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奇地看著這個說話直白得驚人的乾瘦老頭。
凌哲、蒙恬等人則是一臉尷尬,扶額,不忍直視。
凌哲心裡哀嚎:道長!我的高大上形象!我的外交辭令!全毀了!
倒是樊噲,聽見“開飯”、“有肉”這幾個關鍵詞,猛地抬起頭,那雙剛才還兇悍無比的牛眼,瞬間迸發出堪比餓狼的綠光!
他“騰”地一下站起來,龐大的身軀像座小山,聲音洪亮如鍾:
“肉?!”
“在哪?!”
“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打架的時候就覺得腿軟!”
“快快快!端上來!”
他一邊說,一邊還用力拍了拍自己肌肉虯結的胸膛,發出“砰砰”悶響,彷彿在證明自己確實“餓壞了”,急需食物“補充能量”。
那副憨直、急切、毫不作偽的莽夫模樣,配合著他那身駭人的氣勢和沾著血汙的臉,形成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萌(?)。
位面直播間:
《樊噲:乾飯魂覺醒!》
《這反差……有點可愛?》
《阿史那雲:他……好實在!好有男人味!》
阿史那雲看著樊噲那副“餓虎撲食”的急切樣子,非但沒有覺得粗魯,反而覺得這大漢率真得可愛,比自己身邊那些總是故作姿態、言行矜持的貴族青年有意思多了!
他那毫不掩飾對食物的渴望、那拍胸膛的豪邁動作、還有那洪亮耿直的聲音……每一樣都戳中了她的心窩。她臉上的紅暈更深了,目光幾乎黏在了樊噲身上,連兄長略帶責備地看了她一眼都沒察覺。
骨咄祿被道長和樊噲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的“乾飯宣言”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也迅速反應過來,連忙對身邊的侍從吩咐:“快!去準備宴席!用最好的食物!多上肉!要快!”
他轉向凌哲和道長,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理解和歉然:“是在下疏忽了!諸位勇士奮戰勞累,理應用最好的酒食款待!請稍候,宴席馬上就好!”
道長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癱回椅子上,閉目養神,嘴裡還嘀咕:“這還差不多……早點說嘛,浪費口水……”
凌哲擦了擦額角不存在的冷汗,尷尬地朝骨咄祿笑了笑:“讓使臣見笑了……我們這位……老前輩(指著道長),性子直爽,餓不得。這位樊噲兄弟,也是直腸子,力氣大,胃口也大……”
骨咄祿擺擺手,笑道:“無妨無妨!真英雄,自當如此!率性而為,方顯本色!”
他看向樊噲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欣賞。草原民族,本就崇尚勇武和直率,樊噲這做派,反而很對他的胃口。
宴席很快準備妥當。
就在驛館的花園空地上,鋪開了巨大的地毯,擺上了矮桌。
各種身毒風味的菜餚被絡繹不絕地端了上來:整隻的烤羊羔、大塊的炙鹿肉、用各種香料燉煮得香氣撲鼻的肉羹、金黃色的抓飯、各式各樣的麵餅、還有堆積如山的水果和甜點。
酒是身特產的、用甘蔗釀造的烈酒“蘇拉”,以及大月氏使團自己帶來的馬奶酒。
道長看到滿桌的肉,眼睛都直了,也不客氣,直接上手撕了一條羊腿,啃得滿嘴流油,一邊啃一邊點評:“嗯!這羊烤得外焦裡嫩,香料放得也足!不錯不錯!比牂牁寨那穿山甲肉強多了!”
樊噲更是如同餓死鬼投胎,一手抓著大塊炙鹿肉,一手拿著麵餅蘸肉汁,吃得風捲殘雲,腮幫子鼓得像倉鼠,還不停地含糊稱讚:“香!真香!這肉有嚼勁!這酒夠勁!”
蒙恬吃相比他們文雅些,但速度也不慢,顯然也餓了。
凌哲稍微克制點,但也忍不住大快朵頤——這一路風餐露宿,乾糧硬得能崩牙,好久沒吃過這麼像樣的熱食了。
骨咄祿等人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樣子,不僅不覺得失禮,反而覺得親切。
草原上招待貴客,就是要看客人吃得盡興!他們自己也紛紛舉杯敬酒,氣氛很快熱烈起來。
阿史那雲坐在兄長下首,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那個埋頭猛吃、對周圍敬酒和交談似乎完全不在意的魁梧身影。
她看著他豪邁的吃相,看著他被食物和酒水滋潤得越發紅光滿面的臉龐,看著他偶爾抬起頭、憨厚地對著勸酒的使團成員咧嘴一笑……
只覺得心頭小鹿亂撞,臉頰發燙。
她悄悄招來侍女,低聲吩咐了幾句。
不一會兒,侍女端著一盤精心切好、擺成花朵形狀的烤羊肉,送到了樊噲面前。
樊噲正埋頭苦幹,看到面前突然多了一盤擺得花裡胡哨(在他看來)的肉,愣了一下,抬頭茫然地看了看送肉的侍女,又看了看主位方向。
只見阿史那雲正微微低頭,用眼角餘光偷瞄他,見他看過來,趕緊又低下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樊噲撓了撓頭,不明所以,但既然有肉,還是送到了面前,那就不客氣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相對他的臉),甕聲甕氣地對侍女說了句大概類似於“謝謝”的本地話(跟劉邦現學的),然後端起盤子,直接倒進了自己盛肉的大木碗裡,混著其他肉一起,繼續埋頭猛吃。
阿史那雲:“……”
她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愛心擺盤”被如此“粗暴”對待,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又笑了出來,眉眼彎彎,覺得這大漢……真是憨得可愛到了極點!
位面直播間觀眾已經嗑瘋了:
《這CP我鎖了!鑰匙吞了!》
《樊噲:乾飯面前,美女擺盤都是浮雲》
《阿史那雲:他一定是在用獨特的方式回應我!》
凌哲和道長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八卦之火。
看來,這“潑天富貴”附贈的“彩頭”,
還挺有意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就在宴會氣氛最熱烈的時候,驛館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喧譁。
一個王宮侍衛打扮的人匆匆進來,對骨咄祿行禮,高聲稟報(本地話):
“尊貴的大月氏使臣!”
“難陀王陛下聽聞驛館遇襲、幸得義士相助化險為夷,龍顏震怒,亦感欣慰!”
“特命小臣前來,宣召今日仗義出手的諸位東方勇士——”
“即刻入宮,陛下要親自召見,嘉獎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