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隊伍在巖嚮導的帶領下,在潮溼悶熱、蚊蟲肆虐的叢林裡艱難跋涉。
路越走越“荒”,幾乎看不到人跡,只有野獸的痕跡和偶爾發現的、年代久遠的簡陋神龕或石堆標記。
劉邦的抱怨升級了:“這鬼地方!蚊子比麻雀大!咬一口腫得跟饅頭似的!凌兄,你那‘寶鏡’裡有沒有驅蚊水配方啊?” 凌哲只能苦笑,他手機裡倒是有花露水廣告,但成分表……算了。
道長則對沿途發現的幾種奇異植物和蘑菇表現出濃厚興趣,要不是蕭何死死拉住,他差點把一種顏色鮮豔得像毒蘋果的蘑菇扔進湯鍋裡“嚐嚐鮮”。
樊噲依舊胃口最好,啃著硬邦邦的肉脯還能點評:“這身毒的蟲子,長得都比咱們那邊的肥!” 蒙恬和扶蘇則默默忍受,努力適應。
只有巖嚮導,依舊沉默,但腳步堅定,彷彿這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叢林是他家後院。
終於,在第二天的傍晚,穿過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區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不算太寬的渾濁河流在這裡拐了個彎,形成了一片相對平緩的河灣地。
河灣旁,依著山坡,散落著幾十座竹木結構、覆著茅草或樹葉的吊腳樓。一些獨木舟拴在岸邊,晾曬的漁網掛在竹竿上。空氣中飄蕩著煙火氣、魚腥味,還有……隱約的、辛辣的香料氣味。
這就是巖嚮導說的那個邊哨寨子。
規模不大,看起來更像一個大型的漁村兼邊境貿易點。寨子外圍有簡陋的竹籬笆和了望臺,上面有幾個懶洋洋的、面板黝黑的哨兵。
巖嚮導低聲說:“寨子頭人,叫‘沙摩’。貪,但講信用。以前,用獸皮,跟他換過鹽。” 他示意眾人先在林邊隱蔽,“我去。你們,等。”
巖嚮導獨自走向寨子。過了一會兒,他帶著一個同樣精瘦黝黑、裹著頭巾、腰間別著短刀的中年男子回來了。這就是頭人沙摩。
沙摩眼神精明地掃過凌哲一行人,尤其在穿著相對“體面”(髒衣服裡算好的)的扶蘇和氣質獨特的道長身上多停留了幾秒,然後嘰裡咕嚕用土話說了一串。
巖嚮導翻譯(夾雜手勢):“他說,外鄉人。可以進寨子住。但,要交‘住稅’。每人,一把鹽,或等值的鐵、布。”
凌哲點頭,示意蕭何拿出準備好的小袋鹽和幾塊鐵片(從備用工具上拆的)。沙摩接過,掂了掂,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揮手示意哨兵放行。
一行人被安排到寨子邊緣兩間閒置的、有點漏風的吊腳樓裡。條件簡陋,但至少不用睡在溼漉漉的地上了。
凌哲累得夠嗆,也顧不上仔細打量環境,隨便吃了點乾糧,倒頭就睡。這一路精神緊繃加體力消耗,他幾乎是秒睡。
位面直播間:
《成功入住“身毒快捷酒店”(棚戶區版)》
《住宿費:鹽鐵支付》
《凌哲:zzZZZ》
第二天一早,凌哲是被寨子裡嘈雜的人聲和雞鳴狗吠吵醒的。
他爬起來,走到竹廊上觀察。寨子裡已經熱鬧起來。
有本地居民在修補漁網、晾曬魚乾、舂米。
也有一些行商模樣的人,穿著混雜的服飾,帶著貨物,在空地上擺開簡易攤位,用各種語言討價還價。
貨物五花八門:粗糙的陶器、編織物、獸皮、草藥、色彩鮮豔的布匹、還有一些亮閃閃的廉價金屬飾品和……小塊的、未經打磨的寶石原石!
凌哲精神一振。有市場!有流動人口!就有資訊!
他立刻叫醒還在打呼嚕的劉邦:“劉兄!開工了!”
劉邦揉著惺忪睡眼:“啊?開啥工?搶攤位嗎?”
“搶甚麼攤位!市場調研!”凌哲壓低聲音,“走,跟我去逛逛,聽聽看看,打聽訊息!”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裝作好奇的旅人,溜達進了寨子中心的小“集市”。
凌哲負責聽和觀察,劉邦負責搭訕和套話——這是他們路上商量好的分工。劉邦雖然聽不懂複雜的土話,但他有天賦!
他能用笑容、手勢、以及分享一小塊肉脯或鹽粒,迅速跟攤販或閒漢拉近距離。
凌哲則豎起耳朵,努力捕捉那些交談中的關鍵詞。
他聽到最多的,是“難陀王”和“孔雀王”,以及“打仗”、“加稅”、“搶寺廟”等詞彙。
人們的語氣裡,對“難陀王”多是抱怨和畏懼(稅重、兵兇),
對“孔雀王”則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其軍隊強悍的恐懼,又有對其打擊舊貴族、某種程度上減輕底層負擔(傳言)的好奇甚至隱隱期待。
在一個賣香料(味道刺鼻)的攤子前,劉邦用一塊鹽,換來了攤主(一個掉了兩顆門牙的老頭)一頓夾雜著手勢的抱怨。
巖嚮導後來幫忙翻譯大意:
難陀王的稅吏月初剛來過,搶走了他最好的兩袋胡椒,只給了幾個破銅錢。
老頭罵罵咧咧,說“北邊山裡新來的大王”(可能指孔雀王或旃陀羅笈多的勢力)雖然也兇,但至少不搶小民的香料,還說要“保護寺廟”(不知真假)。
在一個角落,幾個看起來像傭兵或逃兵的粗豪漢子聚在一起喝酒(一種渾濁的米酒),大聲談論著最近一場發生在西邊某個山谷的戰鬥。
“難陀王的象兵被新大王的步兵方陣沖垮了!”
“新大王手下那個將軍,叫‘闍那迦’的,厲害得很!會用計謀!”
“難陀王老了,只會躲在華氏城享受,下面的人都快反了!”
凌哲默默記下這些碎片:難陀王,統治中心在華氏城,控制東面(,但統治腐朽,稅負沉重,軍隊(尤其象兵)看似強大但可能戰術僵化,不得民心。
孔雀王(或旃陀羅笈多),新興勢力,在西邊和北邊,軍隊強悍(步兵方陣?),將領有謀略(闍那迦?),宣傳上似乎打著“保護寺廟”、“減輕負擔”的旗號。
傍晚,兩人帶著一腦袋資訊回到吊腳樓。蕭何已經根據巖嚮導提供的零散資訊和他們的見聞,在竹簡上初步勾勒出了附近區域的勢力草圖。
眾人圍坐,開始分析。
“目前看,兩方勢力,一舊一新,正在激烈爭奪。”
蕭何指著草圖,
“難陀王控制東面,包括我們目前所在的區域,但統治根基不穩。孔雀王勢頭正盛,從西、北方向擠壓。雙方在中間地帶頻繁交戰。”
劉邦總結:“簡單說,就是一個老地主(難陀王),家裡田多但長工怨聲載道;
一個新土豪(孔雀王),拳頭硬還嚷嚷著要‘分田地’(保護寺廟、減稅),正在搶老地主的家當。”
道長眯著眼:“對我們來說,哪邊更容易‘忽悠’?”
凌哲沉吟道:“孔雀王勢頭正盛,志得意滿,未必看得上我們這點‘外來助力’。
而且他們目標明確(推翻難陀王,建立新秩序),我們很難插進去指手畫腳,更別說忽悠他們去修一條通往大秦的路了,那會讓他們覺得我們別有用心。”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
“難陀王則不同。他正值內外交困,急需外援——無論是兵力、財富,還是……新的‘奇蹟’或‘天命’來穩固統治。
他控制的區域更靠近我們來的方向,通往大秦的路線大部分在他的勢力範圍(或緩衝地帶)內。
如果我們能取得他的信任,甚至成為他的‘座上賓’,或許就能以‘加強邊防’、‘開闢新商路獲取財富對抗孔雀王’等理由,忽悠他投入人力物力,去勘探、甚至初步修繕通往大秦方向的道路。”
扶蘇有些擔憂:“可難陀王名聲似乎不好,與這樣的人合作……”
凌哲擺手:
“不是合作,是利用。我們提供他急需的東西(比如……一些‘先進’的軍事技術點子?
或者‘天降祥瑞’的忽悠?
換取他的資源和‘許可,
讓我們能在他地盤上活動,並引導他往我們需要的方向投入。
一旦路通了,或者我們拿到了足夠的好處……難陀王?誰在乎?到時候是秦軍過來接收,還是孔雀王打過來,都跟我們沒關係了。”
道長嘿嘿一笑:“不錯,凌小子,深得‘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之精髓。不過,要忽悠一個國王,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咱們得有點‘硬貨’。”
凌哲點頭:“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投名狀’,或者一個能引起他極大興趣的‘誘餌’。鹽鐵這些,對邊寨頭人有用,對國王來說,不值一提。”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蕭何記錄的、關於“難陀王喜歡黃金珠寶、大興土木、沉迷享樂”的傳聞上,又想起了萊桑德他們追尋的“黃金寺廟”和“聖物地圖”。
一個大膽的念頭,漸漸成形。
他緩緩說道:“或許……我們可以告訴他,我們知道一個地方,藏著足以讓他武裝十萬大軍、重建華麗宮殿的……巨大黃金寶藏。
而通往那個寶藏的……關鍵線索或路徑,恰好就在……通往大秦方向的某條古老商路上。想要寶藏,就得先探路、修路。”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劉邦眼睛瞪得像銅鈴:“凌兄!你這餅畫得……比天還大!他能信嗎?”
凌哲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信不信,取決於我們怎麼‘包裝’。以及……我們能不能先找到一點,哪怕是一丁點,能證明這寶藏‘確實存在’的……‘樣品’。”
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窗外集市的方向——那裡,有小販在售賣未經打磨的寶石原石。還有萊桑德他們追尋的、刻著神秘符號的金屬板碎片……
道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小眼睛也眯了起來:“樣品……嘿。看來,咱們在去忽悠國王之前,還得先在這寨子裡,當一回‘考古學家’兼‘騙子’啊。”
夜色漸濃。
身毒邊寨的第一場“戰略會議”,初步確定了“甲方”(忽悠物件)——腐朽而焦慮的難陀王。
以及下一步行動計劃——在寨子裡尋找或製造能夠支撐“黃金寶藏”謊言的“證據”。
忽悠大業,進入實操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