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輪車的風波剛平息，凌哲那雙“善於發現問題的眼睛”又開始在咸陽宮的各衙門裡滴溜溜亂轉了。他很快發現一個新毛病——各部門之間辦事，那叫一個磨嘰！
一份需要兵部和工部協作的軍械打造公文，能在兩個部門之間來回旅行半個月，最後還得嬴政親自過問才能推動。
“這不行！太內耗了！”凌哲痛心疾首，“時間都浪費在扯皮和等待上了！必須進行流程再造！”
說幹就幹。他再次召集各部門代表，搬出那塊飽經風霜的大白板，拿起木炭筆，化身“大秦首席流程最佳化官”。
“各位！今天我們來講講‘端到端的流程打通’和‘跨部門協同機制’！”凌哲敲著白板，上面畫滿了各種方框和箭頭，“我們要打破部門牆！建立清晰的SOP！”
底下坐著的官員們眼神呆滯，彷彿在聽天書。只有蒙恬努力瞪大眼睛，試圖從那堆亂麻般的線條裡看出點排兵佈陣的門道。
凌哲以“軍械打造”為例，開始現場畫流程圖。
“看！需求提出（兵部） -＞ 技術評審（工部） -＞ 資源調配（少府） -＞ 生產製造（工部） -＞ 質量驗收（兵部） -＞ 交付使用（軍隊）！每個環節，都要明確責任人、時間節點和交付標準！”
他在每個環節旁邊寫上“T+1”、“T+2”之類的小字。“看見沒？這叫時效管理！超過時間沒完成，就得亮紅燈！”
李斯在下面冷笑一聲，低語：“紙上談兵。”
凌哲耳朵尖，立刻點名：“李丞相似乎有高見？不如分享一下丞相府內部的高效流程？”
李斯被將了一軍，板著臉道：“國之大事，在祀與戎。政務處理，自有法度章程，豈能兒戲般限定時日？”
“丞相此言差矣！”凌哲立刻反駁，“就是因為我們只有‘法度’，沒有‘流程’，才讓有些人鑽了空子！一件事拖上三個月，回頭一句‘按章辦理’，就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咱們現在，就要把每個環節都曬在太陽底下！是騾子是馬，拉出來在流程上溜溜！”
他強行推動這套流程管理方法，要求各部門把主要公務都畫出流程圖，張貼在衙門口，還規定了關鍵節點的最長處理時間。
起初，效果似乎不錯。一些簡單事務的處理速度確實快了。官員們辦事，都得先瞅一眼流程圖，生怕超時被那個“凌閻王”記上一筆。
但很快，這套體系的“神奇”之處開始顯現。
首先，官員們把大量精力花在了研究如何“合規”地拖延上。
一份公文送到某部門，負責人一看，流程要求“T+2”天內給出意見。他第一天在公文上批個“已閱”，第二天批個“轉某司研議”，完美卡在截止時間前把皮球踢出去，流程上挑不出一點毛病。
下游部門接到球，如法炮製。於是，一份公文在各個部門間開始了漫長的“流程旅行”，每個環節都“符合規定”，但事情就是原地踏步。
蒙恬最先炸毛。他一份關於更換邊境戍卒皮甲的申請，走流程走了一個月，皮球被踢了五六次，最後文書回到他手上時，上面多了七八個部門的簽章和“建議”，但實質問題一點沒解決。
“這他孃的是甚麼狗屁流程！”蒙恬在朝會上直接開罵，把那份裹腳布一樣長的流程記錄摔在地上，“按這流程走，等皮甲批下來，老子的兵都凍成冰雕了！”
凌哲也很無語，他發現自己創造了一個完美的“甩鍋系統”。
更絕的是，李斯很快就掌握了這套流程的精髓，並且運用得爐火純青。
凡是凌哲一系官員提出的、有利於推進改革的公文，到了丞相府，總能被李斯找出流程中的“瑕疵”——要麼是某個環節的文書格式不對，要麼是缺少一個非必要的會籤，要麼是引用律條不夠精確……總之，用最合規的方式，讓你的事寸步難行。
一次，凌哲想推動一個簡化文書格式的試點，公文被李斯以“未充分評估對現有檔案管理體系之衝擊”為由，依據流程打回重寫，要求補充“風險評估報告”。
凌哲看著被打回來的公文，氣得差點把流程圖給吃了。
“好你個李斯！跟我玩用魔法打敗魔法是吧？”他咬牙切齒。
他決定反擊。你不是挑我流程的毛病嗎？我也挑你的！
於是，咸陽宮出現了詭異的一幕：凌哲和李斯兩派的官員，不再像以前那樣直接爭吵，而是人手一份流程圖，像兩個訟師一樣，引經據典（流程條款），圍繞著“環節界定是否清晰”、“時間節點設定是否合理”、“交付物標準是否明確”等問題，展開激烈而“文明”的辯論。
朝會上，經常聽到這樣的對話：
“王大人，你部此次延期三日，依據流程附件三第五條，需提交書面說明！”
“李大人，你部上次提出的‘最佳化建議’，並未在流程初始環節提出，根據總則，視為無效！”
嬴政看著底下臣子們不再像以前那樣吹鬍子瞪眼，而是拿著竹簡引述各種流程條款互相攻訐，感覺更加頭疼了。這似乎……比以前更麻煩了？
一天，一場關於漕運糧食該先入庫還是先質檢的流程辯論，從早上持續到中午。雙方引用的流程檔案堆起來有半人高。
嬴政終於忍無可忍，一拍案几：“夠了！”
大殿瞬間安靜。
嬴政看著凌哲，又看看李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流程之事，初衷甚好。然……過猶不及。具體事務，爾等自行斟酌，把握分寸，以實效為重，不必……不必過於拘泥。”
這話一出，等於把凌哲搞出來的這套僵化流程給架空了一半。
下朝後，李斯得意地瞥了凌哲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跟老夫鬥？你還嫩點。”
凌哲看著李斯揚長而去的背影，沒有生氣，反而摸著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看來光是流程不行啊……”他喃喃自語，“這幫老狐狸，見招拆招的本事太強了。得給他們來點更刺激的……嗯，‘鯰魚效應’怎麼樣？引入點外部競爭？”
他想到那些在週報裡寫得特別認真、在獨輪車專案裡表現積極的小官。
“對！搞個‘重點專案攻堅小組’，跨部門抽調這些能幹事的！繞過這幫老油條！”凌哲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李斯啊李斯，你以為堵住流程就贏了？看我怎麼給你另起爐灶！”
他彷彿已經看到，一支由他直接指揮的“大秦特種卷王部隊”，即將橫空出世，把那些沉痾積弊衝個人仰馬翻！
這流程的皮球，看來是踢不下去了。但凌哲手裡的新球，已經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