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直起身，眼眶紅了，但沒哭。
他把手裡的包袱往肩上一甩，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回頭。
“少家主，保重。”
“保重。”
李浩大步往前走，腳步聲在青石板上響，一下，一下，又一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色裡。
小桃從屋裡探出頭，看著院門口。空蕩蕩的，只有一地的水窪，映著月光，亮亮的。
“大少爺，他走了。”
“嗯。”
“還會回來嗎？”
李剛想了想，說：“不知道。”
小桃哦了一聲，縮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探出頭來。“大少爺，您以後也會走嗎？”
李剛沒答。他站在門口，望著天。月亮從雲層裡露出來，又圓又亮，照在地上的水窪裡，亮晃晃的。風吹過來，帶著雨後的涼意，鑽進衣領裡，冷得他打了個激靈。
“會的。”他說。
小桃愣住。
她張了張嘴，想問去哪兒，甚麼時候走，還回不回來。
但她看著李剛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些問題都不重要了。她縮回去，坐在椅子上，抱著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
“大少爺，您走的時候，帶上我。”
李剛回頭看她。小桃坐在椅子上，縮成一團，像一隻貓。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不是那種甚麼都不懂的亮，是那種知道前面有路、但還是要跟著走的亮。
“好。”
小桃笑了，笑得很傻，但很真。她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哭還是笑。
李淵閉門的第三個月，青陽城來了一封信。
信是東玄域一個大族送來的，說是要舉辦“東玄會”，邀請各城各族的年輕一輩去參加。
名義上是切磋交流，實際上是展示實力、爭奪資源的擂臺。
誰家弟子表現好，誰家就能在東玄域多分一杯羹。
李淵把信看完，放在桌上。
他盯著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紙是上好的宣紙，邊角壓著金線，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大族的手筆。
“剛兒，你怎麼看？”
李剛拿起信，掃了一遍。“我可以參加，是應該活動活動了。”
李淵看著他，沒說話。他知道李剛會去。這個兒子，從來不是困在籠子裡的鳥。
“甚麼時候走？”
“明天。”
李淵點點頭，沒多問。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木盒，推到李剛面前。盒子是紫檀木的，打磨得很光滑，邊角包著銅。
“這裡面是《混元心經》的大道法則。域主級的感悟，你感悟幾天，你帶著參悟。”
李剛接過木盒。
參悟一番，發現和之前拿到的功法多了前人所留法則感悟。
跟玄冥傳承差不多，不是多強，也不算弱。
李淵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
窗外的天很藍，雲很白，幾隻鳥從頭頂飛過去，嘰嘰喳喳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他看著它們飛遠，變成幾個小黑點，消失在雲層裡。
“孩子。”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到底是誰？”
李剛沒說話。李淵也沒回頭，就那麼站著，等他的回答。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有了。
“爹，只要你認我。”李剛說，“我就還是您兒子。”
李淵的肩膀動了一下。他轉過身，看著李剛。
李剛站在那裡，灰袍子，木簪子，跟以前沒甚麼兩樣。但他知道，不一樣了。這個兒子，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兒子了。但他是他兒子。這就夠了。
“去吧。”他說，“早點回來。”
李剛點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
“爹，保重。”
李淵沒答，只是擺了擺手。手停在半空，很久沒放下來。
第二天一早，李剛站在院門口，行禮都在空間戒指裡。
那捲《混元心經》，參悟了一晚，早上就還給了李淵。
裡面蘊含的大道法則已被他銘刻在元神深處的混元珠中。
混元珠，內蘊三千大道，即將蛻變為先天至寶。
小桃站在他旁邊。本來不想帶著小桃的。
可小桃死乞白賴的，哭哭啼啼。
李剛只能作罷，帶就帶著吧。
小桃在李剛的指導下，已經突破至金仙境，下一步就是界主級。
“大少爺，咱們去哪兒？”
“東玄域。”
小桃點點頭，沒多問。
她回頭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裡的雪已經化了，地上溼漉漉的，泛著光。
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她在那裡住了大半年，住了她這輩子最好的大半年。
她收回目光，跟著李剛往外走。
李青在城門口等著。他抱著那柄金色長刀，刀被他擦得一塵不染，刀身上映著晨光，亮得晃眼。他看見李剛，咧嘴笑了。
“大少爺，我送您。”
李剛點點頭。三個人出了城，走在官道上。官道很寬，兩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交錯，像一張網。地上的雪已經化了，泥路有點軟，踩上去陷一個淺淺的腳印。
李青走在前面，刀扛在肩上，步子很大。他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李剛。
“大少爺，您說東玄域那邊，高手多不多？”
“多。”
李青眼睛亮了。“比段德還強？”
李剛想了想。“段德那樣的，應該不少。比他強的，大有人在。”
李青點點頭，沒說話，但步子邁得更大了。他走了一陣，又回頭。“大少爺，您說我能打過幾個？”
李剛看他一眼。“你現在，一個都打不過。”
李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憨，像被人撓了癢癢。“那我就多練練。等您回來的時候，我至少能打過半個。”
小桃在後面撲哧一聲笑了。李青回頭瞪她一眼，她趕緊捂住嘴，但眼睛還是彎彎的。
走了半個時辰，李青停下。“大少爺，就送到這兒了。再往前，我怕捨不得回去。”
李剛看著他。李青站在那裡，刀扛在肩上，晨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長又瘦。
“好好練刀。”李剛說。
“嗯。”李青點頭，“等您回來，我給您看看我的刀。”
李青已經突破至金仙境。算是李家小輩中實力不錯的。在往上就是界主級。
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跑起來，跑得很快，靴子踩在泥路上，吧唧吧唧響。跑了一陣，他停下來，回頭衝李剛揮了揮手。然後繼續跑，越跑越遠，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官道盡頭。
小桃站在李剛旁邊，看著李青消失的方向。“大少爺，李青會變強的。”
“嗯。”
“您也會回來的。”
李剛低頭看她。小桃仰著頭，眼睛亮亮的，像星星。
“走吧。”他說。
兩人御空而行。
下方官道很長，彎彎曲曲的，伸向遠方。
兩邊的樹光禿禿的，枝丫交錯，像一張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