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寒站在臺上,穿的是丹殿制式的青灰長袍,但袖口收得很緊,不像煉丹的人那般隨意。
面容清瘦,眼神沉靜,手指修長而白淨,指節間夾著一枚極細的銀針——那不是丹殿的路子,是執法殿因果追蹤的獨門法器“引線針”。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面無聲的鏡子,映照著臺下的每一道目光。
“李剛。”莫寒開口,聲音很平,“域主七重天,戰殿新人。你在外門打了七個月,從域主一重打到七重,域主境內同階無敵。說實話,我不覺得我能打贏你。”
臺下嗡地一陣議論。
還沒開打就先承認打不過,這在晉級賽歷史上怕是頭一回。
“但我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贏。”莫寒把銀針往空中一拋,針尖懸停在兩人之間,“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你的因果線,到底連著誰。”
銀針落下,一道極淡的銀色光線從針尖射出,直刺李剛心口。
沈無邪坐在看臺最後一排的角落裡,手裡的茶杯微微晃了一下。
他睜開眼,但沒有動。
這不是暗門,不是陣中藏陣——這是明探。
用執法殿的追蹤術,當著所有人的面,光明正大地探。
他不能擋,擋了反而坐實了“李剛心虛”。
因果追蹤的光線觸到李剛心口的瞬間,青銅燈忽然在他體內震了一下。
燈焰自行亮起,在力之大道表面鋪開一層極薄的金光。
那道因果追蹤的光線碰到金光,像水濺在燒紅的鐵板上,嗤一聲散成白霧。
莫寒的銀針猛地倒彈回去,針尖裂了一道細紋。
他低頭看著那道裂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甚麼表情。
“果然。你的因果線外面包著一層東西。不是你自己包的,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在護著你。”
他把銀針收回袖中,衝李剛抱了抱拳:“多謝。我的任務完成了。”
說完不再多解釋,轉身下臺。
記錄席上吳法頓住的筆這才重新落回紙面,但那一頓太久了——久到戰無極在主位上把瓜子殼吐出來,若有所思。
李剛走下臺,備戰區的林平之迎上來壓低聲音:“這人到底想幹甚麼?”
李剛想了想:“他不是來打架的。他是來確認一件事——我的因果線,是不是真的連著虛空海那口棺材。”
“上次問心關的暗門被沈無邪拆了,他們沒探到。這次換了個方式,明著來。”
他看了一眼吳法,“符殿那個殷無痕應該也是這樣——前三輪不求打贏,只求試探。像剝洋蔥,一層一層剝,想知道我到底藏了甚麼。”
蘇慕白在旁邊飛快翻名冊:“殷無痕,符殿核心弟子,域主八重,符陣雙修。他之前兩輪對手都是丹殿和陣殿的,贏得很快。”
“剛才莫寒下臺之後,他在備戰區那邊跟吳法對了個眼神。不是很明顯的點頭,就是看了一眼——然後殷無痕捏碎了一枚傳訊符。”
李剛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符殿備戰區,一個瘦高個年輕人正在收拾符籙,動作不緊不慢。
他旁邊的地上散落著幾枚用過的空白符紙,其中一枚還在微微發光——那是子母傳訊符的母符,子符被捏碎後母符會同步燃燒。
符殿弟子用傳訊符再正常不過。
但捏碎的時間點,剛好是莫寒下臺那一刻。
第四輪的對手果然是殷無痕。
他站在臺上,手裡捏著三張符籙,符紙上硃砂符文還在流動,沒有刻意藏甚麼。
李剛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莫寒探到的訊息,你傳給誰了?”
殷無痕的手指微微一頓。
很快恢復平靜,但那一瞬間的停頓還是被李剛捕捉到了。
他沒回答,只是把三張符籙往空中一拋。
符紙化作三重光環罩住整個戰臺——不是攻擊符,是感知符。
三重光環分別探測法力波動、法則屬性、因果密度。
這套符陣他在符殿的資料裡見過,叫“三重天網”,通常是執法殿用來勘察現場的,不是用來打架的。
李剛懂了。
這人也不是來打架的。
段青試探他的戰力上限,百里落試探他的法則拆解速度,莫寒探他的因果線外層——殷無痕是來收網的。
把前面三輪所有的試探資料彙總,透過三重天網一次性採集完整。
他甚至可以不用做任何努力讓這人把資料採走,因為今天的資料本來就無關緊要——真正要命的是後面的對局裡有人在等著用這些資料。
但李剛也沒閒著。
在三重天網降下來時,他的力之大道自動運轉,把體內青銅燈和道靈的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
三重天網能採到的,只是域主七重天的修為資料和已經公開的力之大道——全是明面資料。
真正的底牌,一張沒漏。
三重天網收了。
殷無痕收起符籙,衝李剛一抱拳,認輸下臺。
他走出備戰區時沒有再捏符,但李剛注意到他袖口裡有一枚新的子符正在微微發光——母符在誰手裡,不言自明。
看臺上,太虛不知甚麼時候出現了,蹲在石柱頂端,竹籤子戳在柱子上畫圈。
戰無極嗑完最後一把瓜子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沒說甚麼,只是衝李剛點了點頭。
備戰區角落裡,百里落還在翻他那個破本子。
他頭也沒抬,說了一句:“殷無痕的三重天網,正常情況下能穿透神主初期的偽裝。你剛才收斂氣息的時候,三重天網第一層法力探測在你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就被彈開了。”
“彈開的方式,不像是防禦,像是被甚麼東西吞掉了。”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如果我猜得沒錯,你體內有一樣東西能吞噬法則探測——不是法器,法器的波動會被第二層法則探測抓出來。”
“我猜是燈。戰殿的青銅燈,或者別的燈。”
李剛看了他一眼。
這個陣痴,腦子轉得比殷無痕還快。
幸虧他只關心陣法資料,不關心資料背後的政治。
百里落合上本子,又道:“不過你放心,我的本子從來不外借。寫上去的東西,只有我自己能看。”
他頓了頓,難得笑了一下,“不是講道義,是怕別人把我的資料抄錯了。”
李剛決定,以後百里落要是再請他測陣,他一定優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