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的心跳漏了一拍。
虛空海最深處,死之大道墳場的中央,一口棺材。
“棺材裡的人,是活的還是死的?”
“不知道。”
林平之搖頭。
“我沒敢靠近。我的劍還沒成,靠近不了。但劍成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棺材裡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活過來,是翻了個身。”
李剛頭皮發麻。
虛空海是萬道之源,也是萬道之冢。
能躺在那種地方的,不是神王就是神皇。
或者,是比神皇更古老的東西?
這個就是不得而知了。
神王殿壓在這裡無數紀元,真的只是為了統治諸天萬界?
還是——為了鎮住那口棺材?
“這事還有誰知道?”
“太虛前輩。”
林平之說。
“一年前我進虛空海的時候,他就提醒過我——‘沉到最深處的時候,看見甚麼都別碰。’我以為他說的是那些死道殘骸。現在想來,他說的是那口棺材。”
太虛,神王殿上一任因果殿殿主,自己封了修為在外門看門三萬年。
他一定知道甚麼。
但他不說。
不說有不說的道理,也許是時候沒到,也許是說了也沒用。
兩人浮出虛空海。
守門弟子看見林平之,同時後退三步。
不是怕,是林平之身上的劍意太鋒利了,剛出關收不住,站在那裡就像一柄剛剛淬過火的劍,靠近都覺得面板被割得生疼。
林平之意識到這一點,深吸一口氣,劍意緩緩收入體內。
守門弟子這才鬆了口氣,抱拳道賀。
回到李剛的院子,太虛已經擺好了三個碗。
茶壺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林平之在石桌前坐下,太虛倒了一碗茶推給他。
“看見了?”
“看見了。”
太虛沉默了一會兒。
爐子裡的炭火噼啪響了一聲。
“那口棺材,老夫三萬年前也見過。那時候老夫還是因果殿殿主,修為神主巔峰,距離神王只差一線。在棺材旁邊坐了三年,想用因果道推演棺材裡躺著的是誰。三年,因果線紋絲不動。不是推演不出來,是因果線根本不敢靠近那口棺材。那是天生的壓制。”
他抬起頭,看著林平之和李剛。
“後來老夫就不推演了。有些東西,不是人該知道的。知道得太多,死得快。”
“有人說,那裡躺著的是我神王殿的神皇,也有人說是神皇之上的超脫者。眾說紛紜,不得而知。”
“就連我們這些神王殿的老傢伙,也輕易不敢靠近。”
李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很燙,燙得舌尖發麻。
對於這一點,李剛很是好奇。
這諸天萬界,神王境已經可以獨斷萬古了,更別說之上的神皇境了。
就棺材裡躺著的,肯定是神皇或者說之上的大人物。
“前輩,神王殿壓在這裡,是不是就為了鎮住那口棺材?”
太虛沒答。
他拿起竹籤子,在地上畫了一個圈,圈裡麵點了一個點。
“這是虛空海。”
點外面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這是神王殿。”
更大圈外面再畫一個圈。
“這是諸天萬界。”
三層圈,一層套一層。
“神王殿是盾牌,諸天萬界是糧倉。盾牌擋著裡頭的東西,糧倉供著盾牌。這套架構執行了無數紀元,從來沒出過問題。直到——”
他抬起頭,看著李剛。
“你來了。”
李剛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靠,跟我有甚麼關係?”
“你的力之大道,是神王殿至高傳承。至高傳承為甚麼是‘力’?因為力最簡單,也最難。簡單到誰都能練,難到沒人能練到極致。你不但練到了極致,還養出了道靈,還悟了‘拆’字。”
太虛把竹籤子戳進最裡面那個點。
“那口棺材,對一切道都有壓制。唯獨對你的力之大道——沒有。”
李剛和林平之同時沉默了。
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
林平之忽然開口:“所以,我是因為李兄才看見那口棺材的?”
“對。你跟他待久了,身上沾了他的因果。他的力之大道對棺材沒有壓制,你沾了光,所以你的劍能成,所以你能靠近棺材而不被反噬。”
太虛頓了頓。
“換個人,沉到那個深度,早被棺材的氣息壓成齏粉了。”
林平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手,指節突出,虎口有繭。
但這雙手握住的劍,是從死道墳場裡磨出來的,沾了李剛的因果,沾了那口棺材的因果。
“前輩,那口棺材裡的人,跟李兄甚麼關係?”
“不知道。”
太虛搖頭。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等你很久了。”
他看著李剛。
“從你踏入神王殿第一天起,虛空海深處的波動就變了。以前是沉睡,現在是翻身的頻率。你的力之大道越強,他翻身的頻率越高。等你突破神主那天,他大概會甦醒。”
“不然,你以為,你一個鄉野修士,憑甚麼能進神王殿?還不被人窺伺你的傳承?”
坐起來。
然後呢?
太虛沒說。
李剛也沒問。
有些答案,問了不如自己去看。
夜風從院牆外面吹進來。
林平之喝完茶站起來。
“李兄,我去見一趟秦無衣。在虛空海深處悟了一劍,想找他試試。”
“他刀上有我留下的裂紋,你輕點。”
林平之笑了。
“放心,不斬他的刀。只斬他的‘斬’。”
走出院子,劍意沖天而起。
神王殿所有刀劍同時出鞘半寸,嗡嗡顫鳴。
像在問好,又像在示威。
李剛坐在石桌前,端起涼了的茶喝了一口。
澀味從舌根往上泛。
那口棺材,跟他有關。
力之大道,跟棺材裡的人有關。
太虛說,等他突破神主那天,那個人大概會坐起來。
距離神主還有域主六重、七重、八重、九重。
快了。
可這,究竟是好是壞?
很難去判定。
不過當務之急,是提升修為,晉升神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