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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顧千帆的局

2026-04-18 作者:踏盡千山

第二天一早,李剛睜眼的時候,窗外的天還沒亮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面板下面那層金光又深了一層,從淡金變成了暗金,像老廟裡的金身,不刺眼,但沉。

域主五重天的境界算是徹底穩住了,力之大道在體內流轉,不再是河,不再是海,是一片洋。

洋底那個孩童盤坐著,雙目微闔,雙手結印,一動不動。但李剛知道他在動——他在呼吸。

每一呼,洋就漲一分。每一吸,洋就深一分。

“行了,別裝了。”李剛在心裡說,“醒都醒了,還裝甚麼深沉。”

孩童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但嘴角微微翹了翹,像在笑。

李剛也笑了。他站起來,推開門。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從七片變成了九片——一夜之間又冒了兩片新芽。

嫩綠嫩綠的,在晨風裡輕輕顫著,像嬰兒的手指。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硌手,但底下是實的。

太虛蹲在院門口,手裡拿著竹籤子,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圈,把他自己圈在裡面。

圈外面又套了一圈,一圈套一圈,密密麻麻的,像水面的漣漪,像樹的年輪,像星河的漩渦。

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很用力,像是要把甚麼東西釘在地上。

“前輩,您這是畫了一夜?”

太虛抬起頭,眼睛裡有些血絲。老頭平時那雙亮得像螢火蟲的眼睛,今天暗沉沉的,像陰天的井。他看了李剛一眼,沒回答,反而問了一句:“你知道顧千帆為甚麼叫顧千帆嗎?”

李剛愣了一下。這甚麼跟甚麼?

太虛沒等他回答,繼續說:“他本名叫顧千。三萬年前,他還是域主的時候,跟人打了一架。那人是神王殿內門的劍道天才,域主九重天,比他高兩重。所有人都說他打不過。他打了。打了三天三夜。最後他贏了,但劍斷了。他把斷劍插在虛空海邊上,說了一句:‘千帆過盡,沉舟側畔。’從那以後,他就叫顧千帆。”

太虛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他走到石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他一口喝完,放下杯子。

“為甚麼跟你說這個?”他抬起頭,看著李剛,“因為顧千帆這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劍,不是他的局,是他的韌。劍斷了,他不換,接著用。輸了,他不認,接著打。三萬年前他能以弱勝強,靠的不是算計,是咬住就不鬆口的那股勁兒。”

李剛在對面坐下。“前輩,您這是誇他還是罵他?”

“都有。”太虛又倒了一杯茶,這回沒喝,就端著,“誇他,是因為他確實厲害。罵他,是因為他越老越回去了。年輕時候那股韌勁兒,用在自己身上,叫志氣。老了之後用在別人身上,叫陰損。顧長夜和顧長生,是他嫡親的曾孫。他拿曾孫當棋子,這已經不是韌了,是毒。”

李剛沉默了一會兒。“前輩,您跟我說這些,是不是顧千帆又動手了?”

太虛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杯裡的茶晃了晃,盪出一圈漣漪。他放下杯子,從懷裡摸出一張紙條,推到李剛面前。紙條很小,邊角皺巴巴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很草,像是匆忙寫的——“顧千帆三日內到神王殿。”

李剛的心跳漏了一拍。

“訊息哪來的?”

“沈無邪讓人送來的。”太虛說,“沈家修因果,諸天萬界的因果線,他們能看見一部分。顧千帆一動,因果線就顫。沈無邪看見了,讓人捎了這張紙條。”

李剛捏著那張紙條,指尖微微發涼。顧千帆,神主二重天,顧家老祖宗,活了三萬年的老怪物。他設局困住顧長夜,賭李剛會講義氣往裡跳。李剛跳了,沾了顧家的因果。現在局沒破,正主兒來了。

“他來幹甚麼?”

“不知道。”太虛搖頭,“但肯定不是來喝茶的。”

李剛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那棵老槐樹。九片葉子在風裡輕輕晃著,新冒的那兩片嫩得發亮。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輩,您昨天說,顧千帆的因果線沾上了就斷不了,除非找沈無邪。現在顧千帆人還沒到,因果線先到了。我要是現在就去找沈無邪,還來得及嗎?”

太虛沒答。他蹲回地上,拿起竹籤子,在剛才畫的那堆圈外面又畫了一圈。這一圈畫得很慢,很用力,竹籤子戳在青石板上,發出吱吱的聲音,像老鼠啃木頭。畫完了,他站起來,看著自己的作品——地上是一圈套一圈的圓,最外面那圈把之前所有的圈都包在裡面,像一個籠子,又像一張網。

“這是顧千帆的局。”太虛指著最裡面那個圈,“這是顧長夜。”又指著中間那個圈,“這是顧長生。”然後指著最外面那個圈,“這是你。”最後指著整個圖案,“這是他三萬年來織的網。你看見沒有,每一圈都連著另一圈。顧長夜困在裡頭,顧長生困在裡頭,現在你也困在裡頭。你以為你在外面,其實你也在網裡。”

李剛盯著那堆圈看了很久。密密麻麻的,一圈套一圈,看著就頭暈。他忽然罵了一句:“這老陰批,織網織得比蜘蛛還勤快。”

太虛笑了。笑得很淡,像冬天的太陽。“蜘蛛織網是為了捕食。顧千帆織網,不是為了吃你,是為了用你。你的力之大道,是神王殿至高傳承。五大世家都想要,但明著搶壞了規矩。顧千帆不搶,他讓你自己走進來。你走進來了,就欠了顧家的因果。欠了因果,就得還。怎麼還?他開口,你還。他不開這個口,你就一直欠著。欠著欠著,你就成了顧家的人。”

“靠。”李剛又罵了一句。

這不就是碰瓷嗎?洪荒那些年,他見過不少碰瓷的。有碰天道功德的,有碰先天靈寶的,有碰聖人因果的。顧千帆這套,本質上跟那些碰瓷的沒區別——先讓你沾上,然後慢慢跟你算賬。不同的是,顧千帆碰的不是功德不是靈寶,是人。他拿自己的曾孫當餌,釣李剛這條魚。

“有沒有一種可能,”李剛說,“我把網撕了?”

太虛看了他一眼。“你現在撕不動。神主二重天織的網,域主五重天撕不破。不是力量不夠,是層次不夠。就像螞蟻咬不破漁網,不是螞蟻不努力,是漁網的線比螞蟻的牙粗。”

“那就沒辦法了?”

“有。”太虛把竹籤子收起來,揣進懷裡,“網撕不破,但可以從裡面解。顧千帆的網是因果織的,解因果,得找沈無邪。沈無邪是蜘蛛的天敵。他不用撕網,他只需要把網線一根一根抽出來,網就散了。”

李剛站起來。“那還等甚麼?找沈無邪去。”

太虛沒動。他坐在石桌前,端著那杯涼茶,看著杯子裡的茶葉。茶葉沉在杯底,一片疊一片,像縮小的網。

“小子,找沈無邪之前,你想清楚一件事。”他抬起頭,眼睛裡的血絲比剛才更重了,“沈無邪憑甚麼幫你?他跟你約了一架不假,但那是在你突破五重天之後。現在你五重天了,架還沒打,他就欠你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你可以用來讓他幫你解因果。但解了因果,你們之間的那場架,就沒那個味兒了。”

李剛愣住。“甚麼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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