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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又一輪新人

第三年,李剛開始去海里。

神王殿的海,不是海。

是一片虛空,無邊無際,沒有上下,沒有左右。

你站在裡面,像站在宇宙的中心,又像站在宇宙的邊緣。

太虛帶他來過一次,之後就讓他自己來。

他每天來,每天站在那片虛空中,看著那些光點。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遠,有的近。有的像星星,有的像螢火蟲,有的像眼睛。

它們在虛空中緩緩流動,像一條大河,又像無數條小河,交織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他每天觸控一道光。不是用手,是用心。

每一道光都是一種道。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剛,有的柔,有的熱,有的冷。

它們從他的指尖滲進去,順著經脈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手臂,爬過肩膀,爬進心臟。

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又一下。不是快,是重。每一下都像錘子砸在鐵砧上,砸得他的身體都在顫。

力之大道在體內膨脹。從一條河,變成一片湖。

從一片湖,變成一片海。從一片海,變成一片洋。他的身體裝不下,但他的道裝得下。道不是身體,是心。心有多大,道就有多大。

第三年結束的時候,他已經觸控了一千二百道光。力之大道從一片洋,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水域。他站在那片水域中央,像一座島,又像一艘船。水託著他,載著他,推著他。他往前走,水就往前流。他往後退,水就往後流。他停下,水也停下。水是他,他是水。

第四年的第一天,太虛來找他。

老頭蹲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他畫了一會兒,抬頭看了李剛一眼。

“差不多了。”

李剛放下茶杯。“甚麼差不多了?”

“你的道,差不多了。”太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再吸下去,你的身體就撐不住了。不是身體不夠強,是道太大了。大到你的身體裝不下,大到這片天地裝不下。”

李剛沉默。他知道太虛說得對。最近他每次觸控新的光,身體都會疼。不是那種尖銳的疼,是那種脹疼,像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撐破。他的面板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不深,但很多。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瓷器。

“那怎麼辦?”

太虛把竹籤子收起來,揣進懷裡。“突破。”

“突破甚麼?”

“突破域主。”太虛看著他,“你現在是界主九重,但你的道已經是域主了。甚至比域主還大。你的身體跟不上,所以才會疼。突破域主,身體重塑,就能裝下你的道。”

李剛想了想。“怎麼突破?”

“不知道。”太虛說,“每個人的突破都不一樣。你的道是你自己的,怎麼突破,只有你自己知道。”

他轉身走了。背影佝僂著,走得很慢,像一棵老樹在風中慢慢挪動。李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他站起來,走進屋裡,關上門。盤腿坐在蒲團上,閉上眼。

力之大道在體內奔湧,像一條大河,像一片海,像一片洋。它在他的經脈裡流,在他的血肉裡流,在他的骨骼裡流。它無處不在,無處不有。他是它,它是他。

他沉入那片水域。水很深,深不見底。他往下潛,往下潛,往下潛。水壓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他的身體在疼,骨頭在響,面板上的裂紋在加深。但他沒有停,繼續往下潛。潛到最深處,他看見一道光。那光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但它在,在那裡,在水的源頭,在道的源頭。他伸手,觸控那道光。

光炸開了。

不是炸開,是綻放。像花,像蓮,像日出。光從他的指尖滲進去,不是滲進經脈,是滲進骨頭,滲進骨髓,滲進靈魂。他的身體在重塑。舊的面板剝落,像蛇蛻皮,一片一片地掉。新的面板長出來,光滑,細膩,泛著淡淡的光。骨骼在重組,咔嚓咔嚓響,像有人在掰斷樹枝,又像有人在搭積木。舊的骨頭碎了,新的骨頭長出來,更密,更硬,更重。經脈在拓寬,以前是小溪,現在是大河。以前只能流一滴水,現在能流一片海。

他睜開眼。

屋裡很暗,只有窗縫裡漏進來一線光。他看著自己的手,手還是那雙手,瘦,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但不一樣了。面板下面有一層淡淡的光,不是法力,不是神通,是道。他的道。

域主。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骨節噼啪響,像放鞭炮。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面的天很藍,藍得刺眼。雲很白,一朵一朵的,像。太陽很大,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的濁氣都吐出來。

“域主了。”他說。

沒有人回答。

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老槐樹的聲音。

那棵樹已經死了三年,枝丫光禿禿的,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

他看著那棵樹,忽然覺得它沒死。根還活著,只是上面枯了。等到春天,它會發芽的。

他轉身,走出屋子。

太虛蹲在院門口,手裡拿著那根竹籤子,在地上畫圈。圈畫得很圓,一個套一個,像水裡的漣漪。他抬頭看了李剛一眼,笑了。

“突破了?”

“突破了。”

“感覺怎麼樣?”

李剛想了想。“像換了一副身體。”

太虛點點頭,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域主之後是神主,神主之後是神王。路還長,慢慢走。”

他轉身走了。

李剛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他走到那棵老槐樹下,伸手摸了摸樹幹。樹皮粗糙,硌手,但底下是實的,沒爛。根還活著,只是上面枯了。

“快了。”他說。春天快來了。

神王殿的收徒大典在第四年的秋天。

李剛站在廣場上,周圍是密密麻麻的人。

從四大神域來的,從三千下界來的,從各個角落來的。

有穿綢緞的,有穿粗布的,有腰懸寶劍的,有背插長刀的。

甚麼模樣的都有,甚麼修為的都有。

界主是大多數,域主也不少,甚至還有幾個神主。

他們站在那裡,像一棵棵剛栽下的樹,等著被澆水,等著被施肥,等著長成參天大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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