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剛聽到“林平之和《葵花劍典》”有點忍俊不禁。
這不會是需要自宮的那位穿越到這個世界了吧?
想想,應該是巧合,也就佈置腹誹。
白馬上那個年輕人翻身下來,動作很利落。
衣袍下襬甩起來又落下去,不帶一絲褶皺。他把韁繩扔給身後的人,徑自往前走。
人群又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條更寬的道。
有人讓得慢了,被他身後的人推了一把,那人也不敢吭聲,縮著脖子往後退。
小桃蹲在隊伍裡,仰著頭看那個人從面前走過去。白馬比她高出一大截,馬蹄子就踩在她旁邊,她往後挪了挪,手還攥著那根竹籤子。
“大少爺,那人誰啊?”她小聲問。
李剛沒答。他正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白袍,長劍,步子很大,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那種穩不是練出來的,是養出來的。
從小被人捧著,被誇著,被所有人說你是天才,你就是天才。
走路的姿勢都跟別人不一樣。不是傲,是習慣。
習慣站在最高的地方,習慣被人看。
那人走到報名處,看都沒看排隊的那些人,直接站到最前面。
負責登記的管事抬頭,看見是他,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不是生氣,是那種意料之中的無奈。
“林少爺。”管事拱了拱手。
“林平之。”
年輕人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他站在那裡,腰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著,眼睛看著前方,沒看任何人。
管事低頭寫了幾筆,遞給他一塊牌子。
林平之接過來,轉身走了。
從來到走,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人群又往兩邊讓了讓,讓出一條道。
他走過去,上了馬,馬蹄嘚嘚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隊伍繼續往前挪。小桃蹲得腿麻了,站起來,又蹲下去。她把手裡的竹籤子扔了,換了個姿勢蹲著。
“大少爺,那人好厲害。”她小聲說。
“你怎麼知道?”
“看出來的。他走路的樣子,跟別人不一樣。”
李剛低頭看了她一眼。這丫頭,倒是會看人。
輪到他報名的時候,管事抬頭打量了他一眼。
灰袍子,木簪子,界主九重的氣息,不算高,也不算低。在這萬流城,一抓一大把。
“名字?”
“李剛。”
“哪來的?”
“青陽城。”
管事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又看了李剛一眼。
青陽城,那種小地方,能出甚麼人物?
他沒說甚麼,低頭寫了幾筆,遞過來一塊牌子。
木頭牌子,巴掌大小,正面刻著“東玄會”三個字,背面刻著一個編號:一百三十七。
李剛接過牌子,轉身走了。
小桃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報名處。
長長的隊伍還在,擠擠挨挨的,吵吵鬧鬧的。
“大少爺,咱們甚麼時候比賽?”
“後天。”
“那今天呢?”
“今天沒事。”
小桃哦了一聲,跟在他後面。走了幾步,又跑上來,拽著他的袖子。
“大少爺,咱們去逛逛吧。我剛才看見那邊有賣泥人的,捏得可像了。”
李剛沒說話。
小桃就當他答應了,拽著他的袖子往那邊走。
街上人多,她個子小,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但手不鬆。
擠到那個攤子前面,她已經出了一頭汗。
攤子不大,就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幾個捏好的泥人。
有騎馬的,有拿刀的,有站著的,有坐著的。
最前面那個,是個穿白袍的年輕人,腰懸長劍,下巴微微抬著。
小桃湊近了看,發現那個泥人的臉,跟剛才那個林家少爺有幾分像。
“這個多少錢?”她指著那個泥人。
攤主是個老頭,眯著眼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李剛。
“那個不賣。那是林少爺訂的,下午來拿。”
小桃哦了一聲,又指著旁邊那個。“這個呢?”
“那個也訂了。”
她指了好幾個,都說訂了。最後她指著角落裡一個灰撲撲的小人,那個小人縮在角落,臉都看不清。
“這個呢?”
“那個沒人訂。你要的話,十個銅板。”
小桃回頭看了李剛一眼。李剛沒說話。她從懷裡摸出十個銅板,放在桌上,把那個泥人拿起來。泥人灰撲撲的,臉上沒有表情,身上也沒有花紋,就一個輪廓。她把泥人捧在手心裡,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大少爺,這個像您。”
李剛看了一眼那個泥人。不像。但他沒說。
小桃把泥人小心地收進懷裡,拍了拍,跟著他往回走。
走了幾步,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穿白袍的泥人。那個泥人站在桌上,下巴抬著,眼睛看著遠方,跟真的一樣。
回到客棧,小桃把泥人放在桌上,看了又看。
她覺得像,但又說不出哪裡像。
那個泥人灰撲撲的,縮在角落裡,像個沒人要的孩子。她伸手摸了摸泥人的臉,沒有表情,但她覺得它在笑。
“大少爺,您說那個林少爺,厲害嗎?”
李剛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街。“厲害。”
“比您呢?”
李剛沒答。
小桃等了等,見他不說話,也不問了。
她把泥人收起來,趴在桌上,看著窗外的天。
天還是灰的,雲壓得很低,像一床沒曬乾的棉被。
她看了一會兒,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睡著了。
李剛坐在窗前,閉著眼,力之大道在體內緩緩運轉。
東玄會。域主級的天才。林平之。
他想起那個白袍年輕人的背影。
腰很直,步子很穩,眼神很傲。
那種傲,不是裝出來的,是從小被人捧出來的。
他見過太多這種人。
在洪荒,在每一個有人的地方。
天才,都是一樣的。被誇著長大,被捧著長大,被所有人說你是最強的,你就是最強的。
然後有一天,遇到一個更強的人。然後,就碎了。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的天。
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就一片灰。
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繼續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