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站在盤古殿內，道袍無風自動。
他掌心那枚紫金玉簡懸浮著，符文流轉間隱約映出混沌深處的景象——不是普通混沌，是更深的地方，連光都照不進去的那種黑。
李剛盯著玉簡看了三秒。
然後繼續啃靈果。
“道祖。”他嚼著果子，含糊不清地說，“你這剛出關就跑來找我，還說甚麼道境之上的秘密。我怎麼聽著像釣魚？”
鴻鈞沒接話。
他就那麼站著，等李剛吃完。
李剛把果核隨手一扔，果核在半空劃出道弧線，精準落進角落裡那堆垃圾裡。
“行吧。”他站起來，“我去叫平心姐姐。你等著。”
說完人就沒了。
鴻鈞看著空蕩蕩的石床，又看了眼角落裡那堆果核、玉簡、破衣服、還有那隻不知道誰的靴子。
沉默了三息。
他抬手，一道紫光落在石床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瞬間歸位，玉簡摞成摞，衣服疊成塊，靴子擺正。
殿內看著順眼多了。
鴻鈞收手，負手而立。
地府，輪迴大殿。
平心站在輪迴池邊，盯著池水發呆。
六道光環在她身後緩緩轉動，無數鬼魂在光環間穿梭、輪迴、重生。
她已經這樣站了一萬年。
不是不想動，是沒地方去。
地道之主，輪迴是她的事，不看也得看。
忽然，她眉頭一皺。
殿門開啟，李剛晃悠進來。
“姐。”
平心沒回頭：“又來了？”
“甚麼叫又來了。”李剛走到她身邊，往池邊一蹲，“有事跟你說。”
“說。”
“鴻鈞出關了。”
平心轉過頭。
她盯著李剛看了三秒：“然後？”
“他來找我。”李剛說，“說混沌深處有處地方，藏著道境之上的秘密。想讓我跟他去探。”
平心沉默了一下。
“你答應了？”
“答應了。”
“為甚麼？”
李剛想了想：“躺夠了。想出去走走。”
平心看著他。
她知道李剛沒說實話。
躺了這麼久才想起出去走走？騙鬼呢。
但她沒追問。
“他想要我也去？”平心問。
李剛點頭：“對。說你道境了，輪迴大道能派上用場。”
平心想了想。
混沌深處，道境之上……
這些東西，她也好奇。
“甚麼時候出發？”
“現在。”李剛站起來，“他在上面等著。”
平心轉身，對守在殿門口的冥河說：“看好輪迴。有事發訊號。”
冥河拱手：“是。”
兩人走出輪迴大殿，一步邁出，出現在不周山盤古殿門口。
鴻鈞已經站在那兒了。
看見平心，他微微頷首：“平心道友。”
“道祖。”平心回禮。
李剛在旁邊看著，忽然開口：“道祖，就咱們三個？不叫上你的徒子徒孫？”
“人多了反而麻煩。”鴻鈞說，“有兩位道友，足夠了。”
“行吧。”李剛聳肩，“那走吧。”
混沌深處。
三道身影疾速穿行。
鴻鈞在最前面，周身紫光流轉，所過之處混沌自動分開一條路。
平心在左側，身後六道輪迴虛影若隱若現，輪迴之力化作無形屏障，護住三人。
李剛在右側，混元珠懸在腦後，玄黃金光照耀，力之大道氣息如潮水般湧動。
三人速度極快，眨眼就飛出千萬裡。
飛了三天。
周圍的混沌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灰白色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法則，沒有時間流動。
李剛皺眉打量四周：“這地方，怪得很。”
平心點頭：“輪迴之力在這裡被壓制了。我感應不到任何真靈氣息。”
鴻鈞沒說話，只是繼續往前飛。
又飛了三天。
前方忽然出現一點光。
不是星光，不是陽光，是一種幽暗的、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光。
那光從混沌最深處透出來，照得周圍灰白色的虛無都染上一層詭異的色彩。
“到了。”鴻鈞停下。
李剛眯眼看向那光。
光很遠，遠到看不出是甚麼。
但他能感覺到，那光裡藏著東西。
很恐怖的東西。
平心開口：“那光……有真靈氣息。不是一隻兩隻，是無數只。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鴻鈞點頭：“那裡就是混沌之源。三千大道的源頭，也是一切劫數的根源。”
他頓了頓。
“也是三千魔神隕落前，最後的執念所在。”
李剛看向他：“魔神執念？”
“對。”鴻鈞說，“開天大劫，三千魔神圍攻盤古。大部分當場隕落，真靈消散。但有一小部分，真靈未散，飄入混沌深處，在那光裡……重新聚合。”
平心皺眉：“重新聚合？那豈不是復活了？”
“不是復活。”鴻鈞搖頭，“是融合。無數魔神殘念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新的存在。沒有自我意識，只有執念——對盤古的仇恨，對大道的不甘，對混沌的渴望。”
李剛沉默。
他想起了玄黃世界外那些吞噬獸。
想起了巫山發現的那具詭異屍體。
想起了平心說的那些特殊鬼魂。
原來源頭在這兒。
“道祖。”他開口，“你來這兒，想幹啥？”
鴻鈞看向那道光。
“進去。”他說，“看看裡面到底有甚麼。”
李剛咧嘴一笑：“行。那就進。”
平心沒說話，只是輪迴之力湧動，在三人周圍佈下層層屏障。
三道身影，朝著那道光飛去。
光越來越近。
近了才看清，那不是甚麼“光”。
是一個漩渦。
巨大無比的漩渦，橫亙在混沌深處，比洪荒還大一萬倍。
漩渦邊緣是灰白色的虛無，越往裡越暗，最中心是一片漆黑——黑到連光都逃不出來。
那些幽暗的光，是從漩渦邊緣透出來的。
不是漩渦在發光，是漩渦裡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三人停在漩渦邊緣。
距離近了，李剛才看清那是甚麼——
是殘骸。
無數巨大的殘骸，漂浮在漩渦邊緣。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完全看不出形狀的。
每一具殘骸都比不周山大，有的甚至比整個洪荒還大。
殘骸上佈滿裂紋，裂紋裡透出那種幽暗的光。
“這是……”李剛吸了口氣。
“魔神殘骸。”鴻鈞說，“隕落後被漩渦吸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