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知道，一個量子位元的狀態，並不是簡單的0或1。它可以是0和1的任意線性疊加。”
“這種疊加態，需要在一個更廣闊的數學空間裡進行描述。”
“這個空間，就是希爾伯特空間。”
“而一個量子位元的狀態，就可以被表述為這個空間裡的一個單位向量。”
他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畫出狄拉克符號 |ψ? = α|0? + β|1?。
“那麼，對這個量子位元進行操作，比如施加一個邏輯閘，在數學上等於甚麼？”
周遠停下筆，目光掃過全場。
學生們面面相覷，無人能答。
“等於用一個特定的矩陣，去乘以這個狀態向量。”
“所以，矩陣，就是描述量子邏輯閘最精準、最有效的數學方式。”
話音剛落，周遠便在黑板上“唰唰唰”地寫下了四個形態各異的2x2矩陣。
每一個矩陣都由複數構成，看起來簡潔而又深奧。
學生們立刻被黑板上的內容吸引了。
他們拿出手機，對著黑板拍照，或者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
這些矩陣的結構，他們從未在任何一本教科書上見過。
它們看起來像是基礎邏輯閘的某種變體，但又蘊含著更深層的邏輯。
林宇看得尤其認真，他隱隱感覺到，這四個矩陣，就是解開那道難題的鑰匙。
他忍不住舉手提問。
“周教授，請問這四個矩陣模型……是出自哪篇文獻或者哪本教材？”
“我們想去深入學習一下。”
這個問題，也問出了在場所有學生的心聲。
他們迫切地想要找到這些“鑰匙”的源頭。
周遠停下書寫，轉過身，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黑板。
粉筆灰簌簌落下。
他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輕鬆語氣，隨意地說了一句。
“哦，這個啊。”
“不是甚麼文獻裡的，這是我自己創造的四個量子計算模式。”
一句話。
僅僅是一句話。
整個教室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了。
十幾名研究生，無論是研一的新生，還是像林宇這樣已經摸爬滾打了兩年的研二、研三學生，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們的表情，從最初的求知，瞬間變成了呆滯，然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自己……創造的？
這四個字，像一顆重磅炸彈，在每個人的腦海裡轟然炸響。
對於這些身處科研一線的學生而言，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創造”一套全新的理論模型或演算法，意味著甚麼。
那不亞於破解一個世界級的數學難題。
那需要對整個學科有著深不見底的理解，需要天才般的洞察力，還需要無數個日夜的枯燥推演。
他們平日裡學習和應用的，都是前人、是那些物理學巨擘們已經構建好的理論大廈。
而現在，他們的導師，這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出頭的年輕教授，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們，黑板上這套他們聞所未聞、卻又感覺精妙無比的計算模式，是他自己的原創。
這……這怎麼可能？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
“我的天……周教授自己創造的理論模型？”
“一套完整的量子計算模式？這……這是可以寫進教科書裡的級別啊！”
“太誇張了，我們竟然在跟一個理論的開創者學習……”
林宇張大了嘴巴，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周教授佈置的題目，他們在任何資料裡都找不到答案。
因為出題人，就是答案本身！
一時間，所有投向周遠的目光，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學生對老師的尊敬，那麼現在，則變成了對一座學術高峰的仰望和敬畏。
面對學生們山呼海嘯般的震驚和崇拜，周遠卻只是擺了擺手。
彷彿只是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了，都安靜。”
“這沒甚麼好驚訝的，只是在巨人肩膀上，多搭了一塊磚而已。”
他輕鬆地化解了現場近乎失控的氣氛，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黑板上。
“我們繼續，先看第一個邏輯閘。”
他的手指點在左上角的第一個矩陣上。
“這個我稱之為‘相位翻轉門’的擴充套件形式，你們看它的對角線元素……”
周遠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開始深入剖析這個矩陣背後的物理意義和數學原理。
他的授課風格，深入淺出，總能用最簡單的例子，說明最複雜的概念。
之前困擾學生們許久的迷霧，在他的講解下，一層層被撥開。
教室裡再也沒有人交頭接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全神貫注地聆聽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那已經不僅僅是一堂課了。
那更像是一場學術的聖經，由理論的開創者，親自為他的信徒們佈道。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由明轉暗，又被校園的路燈重新點亮。
授課一直持續到晚上九點半鐘。
周遠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粉筆。
他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矩陣，又看了看臺下依舊精神高度集中的學生們，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課”像是恩赦的鐘鳴，在偌大的階梯教室裡迴盪。
學生們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疲憊。
量子物理導論，這門課對百川大學的天之驕子們來說，不亞於一場每週兩次的精神酷刑。
講臺上的周遠合上了教案。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連續兩個小時高強度的知識輸出，饒是他也感到了一絲倦意。
臺下的學生已經開始收拾東西，竊竊私語聲和書本的翻動聲匯成一片嗡嗡的嘈雜。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波函式坍縮？我感覺我腦子要坍縮了。”
“別提了，我全程就聽懂了‘下課’兩個字。”
“周教授也太年輕了吧，講的東西卻這麼要命。”
周遠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
他習慣了。
量子世界的大門，本就不是為所有人敞開的。
他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準備喝口水就回辦公室休息。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從講臺下傳來，帶著幾分執著和一絲不甘。
“周教授，請等一下！”
周遠循聲望去。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秀的男生正快步朝他走來，懷裡還抱著一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高等量子力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