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門關上,隔絕了走廊上的聲音。
馬潭和林安還保持著僵硬的姿勢,直勾勾地看著周遠,彷彿在看一個外星人。
周遠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隨手拿起外套。
“看甚麼呢?不是要去吃飯嗎?走了。”
他催促了一句。
馬潭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震撼和不解。
“遠哥……你……你剛才……拒絕了校長?”
林安也結結巴巴地補充。
“為了……為了和我們吃飯?”
周遠穿上外套,覺得他們有點大驚小怪。
“不然呢?我先答應你們的。”
“可是……那可是校長啊!”
馬潭的聲音都變調了。
“全校最大的領導!你就這麼給他拒了?”
“能成為遠哥你的室友,我們倆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林安由衷地感慨道。
為了陪他們兩個普通學生吃飯,連校長的飯局都推了。
這份情誼,讓他們感動得無以復加。
周遠被他們誇張的語氣逗笑了。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對我來說,搞科研是必須完成的使命,但那幫領導的飯局不是。”
“跟他們坐在一起,聽他們講那些場面話,比我推導一天公式還累。”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
“和你們在一起,更愜意。”
“走吧,再不走,燒烤攤就沒位置了。”
說完,周遠率先走出了寢室。
馬潭和林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震撼和狂喜。
他們快步跟了上去,走在周遠身後,看著他挺拔的背影,一種名為“幸運”和“自豪”的情緒在胸中激盪。
走在前面的周遠,聽著身後兩人壓抑著興奮的討論聲,心情也徹底放鬆下來。
生活,本就該如此。
時間一天天過去。
百川大學,量子物理實驗中心。
周遠等待已久的量子晶片相關儀器裝置,終於全部部署到位。
一臺臺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精密儀器,被安放在恆溫恆溼的超淨實驗室裡,複雜的管線如同人體的血管,連線著每一個核心部件。
這些裝置的核心,並非為了製造傳統意義上的矽基晶片。
它所承載的,是周遠一項更為大膽的設想——一種無需光刻機雕刻的全新量子晶片。
這個方向意味著,他們將徹底繞開被“卡脖子”的光刻技術。
但也意味著,實驗的苛刻程度,以及對環境穩定性的要求,比普通晶片實驗高出不止一個量級。
周遠站在巨大的防磁玻璃牆外,靜靜地看著實驗室內的景象。
燈光明亮,纖塵不染。
那些冰冷的儀器,在他眼中卻彷彿燃燒的火焰。
他腦海中盤旋了數年的理論框架,終於有了付諸實踐的可能。
這是萬里長征的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
另一間專用教室內。
氣氛卻遠不如周遠的內心那般火熱,反而有些凝重,甚至可以說是愁雲慘淡。
十幾名百川大學最頂尖的物理系、計算機系研究生,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計算任務唉聲嘆氣。
“這……這到底是甚麼東西?”
“完全看不懂啊,這些符號組合在一起,簡直就是天書。”
“我感覺我學的量子力學,和周教授給的這個,根本就是兩個東西。”
螢幕上,是一道關於量子位元邏輯閘構建的複雜計算題。
這是周遠佈置下的任務。
這些學生,無一不是各自院系裡的佼佼者,對量子領域的知識也學習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可當真正面對量子計算邏輯與高等數學深度結合的實踐問題時,他們才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是多麼貧乏。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熟讀了所有菜譜的學徒,第一次被要求上灶炒菜,卻發現自己連火都不會開。
“邏輯閘我懂,經典計算機裡的‘與’‘或’‘非’嘛。”
一個計算機系的研究生撓著本就不多的頭髮,滿臉痛苦。
“但這個‘量子位元邏輯閘’是甚麼鬼?又是疊加態又是糾纏態的,怎麼算?”
他旁邊一個物理系的同學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神同樣充滿迷茫。
“別提了,我連這個希爾伯特空間的矩陣表示都還沒搞明白,感覺腦子已經變成一團漿糊了。”
“難度太大了,這真的只是研究生級別的課題嗎?”
“我嚴重懷疑,周教授是不是拿博士後的題目來為難我們了。”
人群中,物理系研二學生林宇的臉色最為難看。
作為周遠比較看重的學生之一,他本以為自己能率先找到解題思路。
可他盯著螢幕整整一個小時,除了推演出一堆毫無意義的錯誤結果外,一無所獲。
這種挫敗感,讓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碾壓。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教室裡的負面情緒快要溢位時,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周遠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出了學生們臉上的困惑與沮喪。
但他沒有絲毫生氣或者不耐煩。
相反,他的嘴角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種場景,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都遇到困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瞬間讓嘈雜的議論聲安靜下來。
學生們紛紛抬起頭,像是一群做錯事的孩子,不敢直視周遠的目光。
林宇鼓起勇氣,站了起來。
“周教授,我們……我們完全無法理解。”
“您給的題目,關於量子邏輯和數學的結合,我們……跟不上您的思路。”
周遠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
“很正常。”
“量子計算的思維模式,和我們熟悉的經典計算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你們感到困惑,說明你們開始真正嘗試去理解它了,這是好事。”
他沒有直接公佈答案,而是不疾不徐地走向教室前方的一塊三角支架小黑板。
“你們要記住一個核心。”
“任何複雜的量子演算法,都可以被拆解成一系列基礎的量子邏輯閘操作。”
“其中,單量子位元邏輯閘和兩量子位元的受控非門,是構成所有操作的基礎。”
“只要掌握了它們,理論上你們就可以組合成任意複雜的普適量子邏輯閘,這是量子資訊處理的關鍵技術。”
周遠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筆,在漆黑的板面上寫下一行標題:量子邏輯閘與矩陣表示。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蒼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