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工。”
陳景明院士走上前來，手裡擰開了一瓶礦泉水，遞到周遠面前。
“先潤潤嗓子吧，你今天說的話，比我們這些人加起來一個月都多。”
周遠接過水，沒有客氣，仰頭就灌下去了半瓶。
冰涼的液體劃過滾燙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緩。
“今天的工作量，我很滿意。”
他放下水瓶，沙啞地開口。
陳景明院士點點頭，轉身對著臺下眾人朗聲道：“各位，辛苦了！食堂那邊已經備好了飯菜，大家先去吃飯吧！”
人群中響起一片挪動桌椅的聲音，老教授們相互攙扶著站起身，雖然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但精神頭卻異常的高。
“走走走，吃飯去，餓死我了。”
“總算弄明白我們小組要幹啥了，回去就能直接開幹！”
“周總工這思路太清晰了，比我們之前開半個月的務虛會都有用。”
周遠跟在人群后面，緩步走向食堂。
……
食堂裡燈火通明，飯菜的香氣驅散了眾人一身的疲憊。
考慮到這群國寶級科研人員的身體，食堂準備的都是易於消化的清淡菜色，還熬了暖胃的小米粥。
周遠剛打好飯坐下，一個身影就端著餐盤坐到了他對面。
是趙峰教授。
“周總工。”
趙峰的臉上帶著幾分侷促和愧疚。
周遠抬了抬眼皮，夾起一筷子青菜，沒有說話。
“周總工，昨天……是我不對。”
趙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
“我不該因為您年輕，就質疑您的能力。我為我昨天的言行，向您鄭重道歉。”
食堂里人多嘴雜，但趙峰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幾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都停下了筷子，看了過來。
周遠慢慢地咀嚼著口中的飯菜，依舊沒有回應。
趙峰的臉更紅了，他繼續說道：“您把那個當眾嘲諷您資歷的人請離專案，是在敲打我，也是在警示所有人。這個分量，我接下了。”
“我……我心甘情願當這個被您立威的‘雞’。”
周可算嚥下了嘴裡的東西，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看著趙峰。
這個年過半百的老教授，他此刻在他面前，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老師批評的小學生。
“趙教授。”
周遠終於開口了。
“事情過去了。”
簡單的五個字，沒有原諒，也沒有追究。
卻讓趙峰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知道，這一關，算是過了。
“謝謝周總工，謝謝您。”
趙峰有些語無倫次，眼眶微微泛紅。
就在這時，又一個身影端著餐盤走了過來，一屁股坐在了趙峰身邊。
來人是華科院的鄭英傑院士，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趙峰。
“老趙，我說甚麼來著？讓你別犯糊塗。”
鄭英傑笑呵呵地調侃道：“你昨天要是真撂挑子走人了，現在可就得在家拍大腿後悔了。差點就跟咱們龍國本世紀最偉大的專案失之交臂了啊。”
趙峰聞言，臉上露出了後怕和慶幸交織的複雜神情。
他長長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
他看向周遠，眼神裡滿是感慨和敬佩。
“我今年七十了，老鄭你也差不多。說句不好聽的，這可能就是我們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個專案了。”
“能參與進來，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趙峰端起面前的粥碗，對著周遠鄭重地舉了舉。
“周總工，我這條老命，從今天起就交給專案了。謝謝您，給了我這個機會。”
說完，他一口將溫熱的小米粥喝乾。
周圍幾桌的老教授們，雖然沒說話，但都默默地端起了自己的碗。
氣氛，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莊重。
“行了行了，都一大把年紀了，還學年輕人搞這些。”
陳景明院士笑著走過來，打破了這股肅穆。
“感慨的話都留在慶功宴上說！現在，所有人都給我抓緊時間吃飯，吃完飯回去好好消化今天佈置的任務！”
“明天早上八點，我要看到所有小組的初步執行方案！”
陳景明的話，像是一針強心劑。
“對！趕緊吃飯！”
“回去還得開個小組會，今晚別想睡了！”
“老張，你那個粒子源的資料模型，今天晚上必須給我！”
剛剛還略顯沉重的氣氛，瞬間又被火熱的工作熱情所取代。
趙峰教授更是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對著空氣揮了揮。
“加油！”
他喊了出來。
沒有人應和，但所有人都用行動表達了同樣的決心。
扒飯的速度，都快了幾分。
周遠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這些頭髮花白，本該在家頤養天年的國之棟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燃燒著自己最後的光和熱。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胸中激盪。
為龍國崛起而奉獻。
這句寫在教科書裡的話，從未如此具體，如此滾燙。
必將成功。
一定！
周遠在心中默唸，也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吃過飯，周遠回到自己位於基地地表的簡陋宿舍。
說是宿舍，其實更像是一個集臥室、書房、實驗室於一體的小單間。
這裡的生活是平淡且枯燥的。
沒有網路，沒有娛樂，手機在這裡唯一的用途就是看時間和當鬧鐘。
但周遠早已習慣。
他擰開臺燈，沒有選擇休息，而是直接坐在了電腦前。
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這些都是今天白天，各個實驗小組提交上來的最新資料。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或許只是一堆冰冷的數字，但在周遠眼中，它們卻是構建真理的基石。
他的雙眼微微閉上，腦海中，一個與現實中的托克馬克裝置一模一樣的三維模型，正在高速運轉。
數學Lv6帶來的超凡空間模擬能力，讓他可以在大腦中構建出最精密的物理模型。
一組組實驗資料被代入模型。
成功。
失敗。
引數調整。
再次模擬。
……
周遠就這麼不知疲倦地，對照著真實資料，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進行著虛擬試驗。
這種方式，將他的科研效率提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高度。
時間在指尖悄然流逝。
當窗外傳來第一聲鳥鳴時，周遠才緩緩睜開雙眼，結束了長達數個小時的模擬。
他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看了一眼時間。
清晨六點半。
又是新的一天。
簡單洗漱，又在食堂解決了一份簡單的早餐，周遠便朝著地下研究基地的入口走去。
今天龍國建工和龍國電力集團的工程師要過來，對接新一代裝置的基建和能源供應問題。
基地建在不知名的深山中，清晨的空氣帶著一絲涼意，沁人心脾。
一路上，不斷有科研人員與他打著招呼。
“周總師，早！”
“早。”
周遠微笑著點頭回應，沒有任何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