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康年激動了好一陣，才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第二頁。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
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技術圖紙！
是關於電池包內部結構的！
全康年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激動和欣賞，迅速轉變為震驚，然後是呆滯，最後，是完完全全的不可思議！
他的嘴巴越張越大，拿著圖紙的手抖得更加厲害。
“這……這……原來是這樣……”
他喃喃自語，瞳孔因為看到了某種顛覆認知的東西而急劇收縮。
“原來……是這樣！”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周遠，聲音都變了調。
“百分之九十！”
“你真的做到了！”
“你竟然真的把體積利用率做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這一聲驚呼，讓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狀若瘋狂的全康年，又看看一臉平靜的周遠。
真的……做到了？
剛才全教授不是還說，這違揹物理規律，絕不可能實現嗎？
怎麼一張圖紙，就讓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一個離得近的研究員忍不住伸長了脖子，想看看圖紙上到底畫了甚麼神仙設計。
全康年完全沒有理會旁人，他死死地盯著圖紙上的一個結構細節，嘴裡快速地解釋著，也不知道是說給別人聽，還是在說服自己。
“取消！全部取消了！”
“傳統的BMS板，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分散式的管理晶片，直接整合在電芯的連線件上！”
“熱管理系統……我的天！他竟然利用了石墨烯電芯本身超高的導熱效率，將冷卻管路和結構梁合二為一！既是支撐件，也是散熱通道！”
“還有這個……這個高壓線路的排布方式……太巧妙了！太鬼斧神工了！”
全康年越說越激動，他指著圖紙上一個關於電芯排列的示意圖，聲音裡帶著顫音。
“最關鍵的是這裡！”
“這個設計，完美利用了我們石墨烯電池的特性！鋰離子是透過空心碳球內部穿過電解質的，這讓它的充放電幾乎不產生體積膨脹！”
“所以，電芯之間根本不需要預留那麼多的膨脹冗餘空間！可以捱得更近！排得更密！”
“天才！”
“這簡直是天才的設計！”
全康年猛地一拍大腿，看向周遠的眼神裡，已經只剩下敬畏和狂熱。
“我明白了！我徹底明白了！”
“周工，你不是在痴人說夢，是我！是我的思想還停留在上一個時代！”
“從石墨烯電池的研發，到這套完美的整合組裝方案……周工！這件天大的功勞，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你的！”
“你不是大才！你是個超級鬼才！”
就在這時，剛剛整理完資料，準備過來看看進度的魯力世教授也走了過來。
他剛一進門，就感受到了實驗室裡這股狂熱到詭異的氣氛。
“怎麼了這是？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
魯力世教授扶了扶眼鏡，好奇地問道。
全康年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把將他拉了過來，把手裡的圖紙塞給他。
“老魯！你快看！你快看這個！”
魯力世教授疑惑地接過圖紙，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就和剛才的全康年如出一轍。
從疑惑，到震驚，再到呆滯。
他仔仔細細地，一頁一頁地翻看著，實驗室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
良久。
魯力世教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他抬起頭，看著周遠，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周工，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魯教授請講。”周遠點頭。
“我們……我們這個新能源石墨烯電池的專案，是不是……已經算是完成了？”
魯力世的聲音有些乾澀。
周遠想了想，開口道：“從研發到整包裝配方案，核心部分已經走完，後面就是工程化的驗證和生產線的除錯了。可以說，已經接近尾聲了。”
接近尾聲……
這四個字，讓魯力世和全康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一個月！
從周遠拿出那份驚世駭俗的理論報告開始，到今天，也才將近一個月！
一個月的時間，他們從一個全新的理論開始，做出了實驗室樣品，完成了所有效能測試，現在，連最終的整車CTC一體化方案都有了！
這速度……
這效率……
魯力世教授忍不住感慨道：“一個月……走完了別人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
“我們這個團隊，簡直跟開掛了一樣！”
“說真的，周工，跟你搞科研，真是……太爽了。”
他咂了咂嘴，找了個詞。
“我這輩子搞科研，第一次有種‘躺平’的感覺。”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正在埋頭看圖紙的研究員都忍不住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深有同感的苦笑。
“可不是嘛，魯教授。”一個年輕的研究員撓了撓自己已經亂成雞窩的頭髮，“我感覺我就是個工具人，周工讓測甚麼資料，我就測甚麼資料。每天報告一交，就完事了。總感覺……自己沒出甚麼力。”
“對對對！”另一個人也附和道，“總覺得隨時能被替代，心裡慌得很。可偏偏專案推進的速度，比我們以前拼死拼活快了十倍不止！這種感覺，太割裂了。”
一時間，小小的區域裡充滿了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複雜情緒。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專家，是天之驕子。
但在周遠面前，他們感覺自己退化成了一個只需要執行命令的實習生。
周遠掃視了一圈眾人。
“躺平？”
他端起手邊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你們管這叫躺平？”
他指著螢幕上的一個複雜模型。
“這個熱力學模擬模型，是劉工帶隊三天三夜跑出來的，沒有這個，我後續的設計就是空中樓閣。”
他又指向另一份檔案。
“這份材料應力分析報告，是張博士他們拿出的第五版方案，比我預想的還要完美，至少幫我們規避了三個以上的結構性風險。”
“還有你們，每一個人，你們提供的每一組資料，每一個方案，都是我思考的基礎。”
周遠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到眾人耳朵裡。
“我只是把你們所有人的智慧，擰成了一股繩，指向了一個方向而已。”
“沒有你們，我甚麼都不是。”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所以，收起那些沒用的想法。”
“我們是團隊，不是誰給誰打工。”
“現在，都給我回到自己的崗位上，最終測試馬上就要開始了，我不希望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
“是！周工！”
剛剛還有些散漫的氣氛瞬間消失，所有人立刻挺直了腰桿，眼神重新變得專注而堅定，整個實驗室再次恢復了高效而緊張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