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題,所有的數學建模部分,全部完成了。”周遠平靜地宣佈,“剩下的就是根據這些模型和資料,把論文填充完整,再潤色一下排版。方承學長,後面就交給你了。”
整個房間,安靜了。
杜梁和方承手裡的動作徹底停下,兩人大眼瞪小眼,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不……不是吧?”方承的嘴巴張成了O形,“這才十二個小時啊!哥!後面還有整整六十個小時呢!你就全搞完了?”
這可是國賽!
換做以前,他們團隊能在七十二小時內把模型完整地做出來,再把論文勉強寫完,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現在倒好,開局十二小時,直接王炸,核心部分全部通關!
“牛逼……”杜梁憋了半天,最終只能吐出這兩個字。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
最大的壓力解除了。
剩下的論文工作雖然繁瑣,但相比於燒腦的建模,簡直不要太輕鬆。
有六十個小時來打磨一篇論文,這次國獎,穩了!
周遠確實累了,不是身體上的,而是精神上的高度消耗。
他起身走到桌邊,拿起早就涼透了的盒飯,面不改色地吃了起來。
冰冷的飯菜下肚,反而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沒有立刻去休息,而是鬼使神差地,重新開啟了比賽的官方網站。
他的目光,落在了B題上。
“‘超導石墨烯充放電’問題的最佳化研究。”
他點開題目,仔細閱讀起來。
這是一個偏向應用科學的題目,要求參賽者根據給出的實驗資料,建立數學模型,分析並最佳化一種新型石墨烯電池的充放電策略,以達到最佳效能。
石墨烯電池……
周遠咀嚼著這個詞。
他當然知道這東西的價值,一旦技術成熟,足以掀起一場能源領域的革命。
這讓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腦海裡,那個被系統標註為“殘破的電池檔案”的東西。
系統出品,必屬精品。
一個“殘破”的檔案,又會厲害到甚麼程度?
懷著一絲好奇,周遠下載了B題的全部附件,包括那幾百兆的實驗資料。
他一邊對照著題目給出的資料,一邊在腦海中調取那個“殘破檔案”裡的資訊。
一個個複雜的分子式,一條條聞所未聞的能量傳導路徑,在他腦中與眼前的實驗資料相互印證。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如墨。
杜梁和方承在完成了論文初稿後,也扛不住疲憊,各自爬上床睡去了。
房間裡只剩下周遠膝上型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幽白光。
他完全沉浸了進去,直到凌晨兩點,大腦的疲憊感終於壓倒了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就這麼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
第二天,周遠是被脖頸處傳來的痠痛感給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窗外已經透進了清晨的微光。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小床,杜梁和方承睡得正香,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看來昨晚他們也累得不輕。
周遠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螢幕亮起,顯示的是他和杜梁、方承的三人小群。
他習慣性地向上滑動,想看看昨天的聊天記錄。
滑過自己發的那些結果截圖,滑過方承和杜梁的各種驚歎和彩虹屁。
忽然,他看到了比賽剛開始時,杜梁發到群裡的一個壓縮包。
【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大賽賽題及附件.zip】
下面還有一條訊息。
【B題的幾個基礎模型我也順手搭了下,萬一A題搞不定可以當備用。】
B題的模型?
周遠的心頭猛地一跳。
他昨晚研究了一夜,對所謂的“常規模型”已經有了一個大概的認知。
他點開了杜梁發的檔案。
手機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了幾個基於現有學術理論構建的石墨烯電池模型。
這些模型,正是學術界的主流,也是這次B題的出題基礎。
然而,就是這些在當今世界屬於前沿科技的模型,在周遠的腦海裡,卻被系統無情地打上了一個標籤。
“殘破”。
周遠拿著手機,呆住了。
一個巨大的衝擊,在他的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終於明白了。
系統所說的“殘破”,根本不是指檔案本身不完整或者已損壞。
它的參照物,不是現今人類的科技水平!
而是那個檔案所代表的,一個更高維度的,完整的,未來的終極技術!
在他眼裡的前沿科技,在系統眼裡,竟然只是“殘破”的碎片!
這個認知,讓周遠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他握著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
周遠把鍵盤往前一推,身體後仰,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椅背裡。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並非空白。
那個神秘的系統,以及系統資料庫裡那個名為“殘破的電池”的檔案,再次浮現。
他總覺得,那個自稱來自更高文明的系統,對藍星文明的認知,似乎存在某種微妙的誤解。
就像一個習慣了使用核聚變能源的人,突然看到有人在鑽木取火,第一反應肯定是“落後”、“原始”。
但它可能沒看懂,鑽木取火這個行為背後,蘊含著對摩擦生熱、能量轉化的最樸素的物理學認知。
“殘破的電池”……
周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有九成把握,這個檔案指向的就是石墨烯。
在藍星當前的科技水平下,石墨烯理論已經相對成熟,但大規模、低成本的製備和應用,始終是難以逾越的天塹。
如果那個“殘破”的檔案,僅僅是提供了某種理論上的突破口……
那也足夠了。
只要能將石墨烯在新能源電池領域的理論用途徹底破解,並拿出可行的理論模型,就足以掀翻整個行業的牌桌。
改變世界格局,有時候並不需要你親手造出高達,你只需要寫出那份對的說明書就行。
……
同一時間。
水木大學,13棟教學樓,301階梯教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嚴肅到近乎凝固的氣氛。
講臺上,一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教授,正用指關節不輕不重地敲擊著面前的電子點名冊。
他叫楊炎,水木大學數學學院的泰山北斗,以治學嚴謹、脾氣火爆聞名。
他的課,無人敢逃。
但今天,偏偏就有人挑戰他的權威。
“李文俊。”
楊炎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教室的每一個角落。
無人應答。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自覺地匯聚到螢幕上那個名字上。
李文俊。
一個在大一新生中堪稱傳奇的名字。
入學時便是省狀元,頂著無數光環進來,開學後的幾次摸底考試,更是以碾壓性的優勢把第二名甩得看不見尾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