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機房裡，只有他所在的這個角落，氣氛顯得異常高效而有序。
方承和杜梁都在忙著自己的事，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不自覺地瞟向周遠。
他們看到周遠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但並不是在寫程式碼，更像是在記錄著甚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概也就一杯咖啡的工夫。
不到十分鐘。
“叮。”
方承和杜梁的電腦上，同時彈出了一個共享文件的接收提示。
文件名：《關於A題“FAST主動反射面最佳化模型”的解題大綱》。
發件人：周遠。
方承手一抖，差點把滑鼠給扔了。
他懷著一種朝聖般的心情，點開了那個文件。
文件的內容，讓他瞬間停止了呼吸。
清晰！
太清晰了！
從問題分析、模型假設，到符號說明、模型建立與求解，再到最後的靈敏度分析和模型評價。
整個解題的流程被劃分成了數個邏輯清晰的步驟，每一步需要用到甚麼數學工具，需要處理哪些資料，最終要達到甚麼目標，都寫得明明白白。
這已經不是一個“大綱”了。
這簡直就是一份詳盡到令人髮指的“解題說明書”！
“我……我靠……”方承嘴唇哆嗦著，半天憋出兩個字。
他扭頭看向杜梁，發現杜梁也正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螢幕，臉上的表情，是混雜了震驚、困惑和狂喜的複雜神情。
作為隊長，杜梁比方承更能看懂這份大綱的含金量。
周遠提出的幾個關鍵處理方法，比如用曲面擬合來修正促動器誤差，用加權演算法來平衡精度和能耗，都是他們之前從未想過的角度。
這思路，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他之前跟我們訓練的時候，絕對放水了。”杜梁喃喃自語。
他終於意識到，他們所以為的周遠的“強”，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這個學弟的實力，深不可測！
“還愣著幹甚麼！”方承忽然一拍大腿，整個人像是打了雞血，“有這份大綱在，別說國一了，今年的特等獎我們拿定了！開幹！”
他再也沒有絲毫的迷茫和抱怨，眼中燃燒著熊熊的鬥志，按照周遠大綱裡的思路，文思泉湧地開始撰寫論文。
杜梁也重重地點了點頭，他開啟建模軟體，神情專注地開始根據大綱的第一步，進行資料預處理。
整個團隊的引擎，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而作為引擎核心的周遠，在甩出那份王炸級別的大綱後，便靠在了椅背上，輕輕舒了一口氣。
對他來說，最難的部分，也就是構建思路，已經完成了。
接下來，就是把腦子裡的那些數學語言，一個一個地，翻譯並敲打出來。
他重新戴上耳機，開啟空白的文件，手指懸在鍵盤之上。
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將腦海中那些奔騰的數學思路，一個字一個字地，變成無可辯駁的嚴謹證明。
兩人同時看向周遠，卻發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雙眼盯著螢幕，整個人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他的瞳孔深處，那些熟悉的賽題文字正在分解、重組，最終化為一片奔騰的符號海洋。
無窮無盡的數字、公式、變數如同瀑布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這是他進入深度計算狀態的前兆。
在破解“周氏猜想”和“NS方程”時，他都曾進入過這種玄妙的狀態。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他與數學。
“杜梁學長。”
周遠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卻讓精神高度集中的杜梁和方承嚇了一跳。
“啊？怎麼了？”杜梁連忙回應。
“天眼觀測天體S的方位角和高度角計算，Matlab模型構建好了嗎？”周遠問道，眼睛依舊沒有離開螢幕。
杜梁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噼啪作響：“早就弄好了！我怕你一會兒要用，已經打包發到我們仨的群裡了！”
周遠的計算能力，他可是見識過的，簡直就是人形超算，必須提前把所有輔助工作準備到位，不然根本跟不上週遠的節奏。
“好。”
周遠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再也沒有了聲音。
房間裡只剩下杜梁和方承敲擊鍵盤的清脆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擁有數學Lv5的周遠，大腦的運算速度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無數複雜的公式和多重積分，在他腦中幾乎等同於口算。
別人需要用草稿紙演練半天的東西，他只需要掃一眼，答案便了然於胸。
A題的核心難點之一，在於計算FAST望遠鏡巨大的主索網在調節節點後，每一個反射單元的精確位置變化。
這是一個極其繁瑣且計算量巨大的任務。
杜梁正在構建的，就是這個部分的模擬模型。
然而，他的模型框架才剛剛搭起，連基礎引數都還沒完全輸入。
周遠的手指忽然停下了。
他平靜地截了個圖，然後拖拽到三人的小群裡。
“主索節點調節後的距離變化相關結果，按這個來。”
言簡意賅。
杜梁下意識地點開圖片，只看了一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圖片上是一系列密密麻麻的最終資料和關鍵節點的座標圖。
“我靠？”
杜梁揉了揉眼睛，湊近螢幕，反覆確認著圖片裡的內容。
這……這怎麼可能！
他這邊模型的主體還沒跑起來，周遠竟然連最終結果都算出來了？
這他媽是心算的嗎？
“怎麼了老杜？一驚一乍的。”方承正埋頭寫著論文的摘要和引言部分，被他搞得有點煩。
“你自己看群裡！”杜梁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
方承不明所以地切出文件，點開群聊。
下一秒，他也發出了和杜梁同款的驚呼。
“臥槽！真的假的？你這是開了天眼吧？”
方承看著那張結果圖，嘖嘖稱奇，“這速度，簡直不當人了啊！我們這是抱上神仙的大腿了？”
周遠沒有理會他們的驚歎，他已經投入到了下一個模組的計算中。
對他來說，這只是熱身運動。
時間飛快流逝。
轉眼間，距離比賽開始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房間裡瀰漫著泡麵和咖啡混合的古怪味道，桌上堆滿了各種零食包裝袋和空飲料瓶。
杜梁和方承雙眼佈滿血絲，儘管有周遠這個超級引擎在前面開路，但他們作為輔助，也需要處理大量的資料整理和程式編寫工作，同樣累得夠嗆。
就在這時，一直如同雕塑般專注的周遠，忽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他伸了個懶腰，全身骨骼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一股洶湧的疲乏感瞬間席捲而來。
“搞定了。”
他輕聲說道。
“甚麼搞定了？”方承正寫得頭昏腦漲，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杜梁也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