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
橙紅色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了進來。
光線將空氣中飛舞的粉筆灰，染成了一顆顆金色的塵埃。
光，照在了周遠和韋冬亦的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金邊。
也照亮了他們身後，那一整面牆的，屬於人類智慧的結晶。
窗外的天色從深藍徹底轉為墨黑，城市的光汙染將天空映成一片模糊的灰紫色。
階梯教室裡的燈不知何時已經開啟，將四塊巨大的黑板照得雪亮。
那幾個最先進來的研究生，包括那個叫馬問的男生，沒有一個離開。
他們從最後一排，不知不覺間，已經挪到了中間的位置。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手機的電量在飛速消耗，但沒人捨得關掉錄製。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見證的，可能是一個足以撼動整個數學界的奇蹟。
也可能，是一場壯烈的失敗。
但無論是哪一種，都值得被記錄。
晚上七點半。
周遠和韋冬亦已經連續奮戰了數個小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名為“專注”的能量場。
周遠雙眼佈滿了血絲，瞳孔卻亮得驚人。
他的體力早已透支，額前的頭髮被汗水打溼，一綹一綹地貼在面板上，身上的白襯衫更是幾乎可以擰出水來。
但他依然站得筆直。
手中的粉筆在第三塊黑板上飛速移動。
每一個符號，每一個數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韋冬亦的情況也沒好到哪裡去。
他負責的複變函式計算部分早已完成，此刻他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周遠筆下的推演。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拳頭緊緊地攥著。
他想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上手。
周遠此刻的思維速度，已經超越了他能跟上的極限。
這是一種純粹的，邏輯與直覺的完美結合。
是天賦的極致燃燒。
“快了……就快了……”
馬問死死地盯著黑板，嘴裡無意識地呢喃著。
他看不懂。
百分之九十的內容，他都看不懂。
但他能感覺到，那浩瀚如煙海的公式，正在周遠的筆下，被一條清晰的邏輯線貫穿，正在走向一個最終的，唯一的出口。
整個證明，即將收束！
突然！
周遠停了下來。
他站在黑板前，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隨時都會倒下。
他手中的粉筆，距離黑板只剩下最後幾厘米的距離。
階梯教室裡，所有人的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怎麼了？
卡住了嗎？
還是……算錯了？
失敗了？
韋冬亦一個箭步就要上前扶住他，卻被周遠抬手製止了。
周遠沒有回頭。
他只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那股幾乎要衝垮身體的疲憊強行壓了下去。
然後，他睜開眼。
手臂猛然發力，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在黑板的最末端，寫下了那行總結性的文字。
【……由此可證，在三維空間中，對於任意給定的初始速度場，存在一個全域性唯一、光滑的解。】
【結論：三維不可壓縮的方程，存在並且光滑。】
當最後一個句號落下。
“啪嗒。”
周遠手中的粉筆，斷成了兩截，掉落在地。
而他的人，也終於支撐不住，身體一軟，向後倒去。
“周遠！”
韋冬亦驚呼，一個箭步衝上去，穩穩地將他攙扶住。
周遠的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了韋冬亦的身上，他臉色蒼白，嘴唇沒有一點血色，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如同破舊的風箱。
韋冬亦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激動、狂喜、震撼……無數種情緒在他的身體裡衝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燬。
他成功了。
不。
是他們成功了。
他看著黑板上那最終的結論，看著那構建起整個數學大廈的嚴謹推導，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放聲大吼，想跳起來慶祝，想告訴全世界這個瘋狂的訊息。
但是他沒有。
他只是緊緊地扶著周遠，低下頭，用一種近乎平靜，卻又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在他耳邊說：
“做到了。”
周遠勉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虛弱的笑。
“是我們……做到了。”
我們。
聽到這個詞，韋冬亦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重重地點頭。
對，是我們。
教室裡，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是山呼海嘯般的爆發！
“臥槽！”
“成功了！他們成功了！”
“我的天！我見證了歷史！我見-證-了-歷-史！”
馬問和其他幾個研究生，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們先是呆滯地看著黑板，然後，也不知道是誰帶的頭，開始用力地鼓掌。
“啪！啪！啪！”
掌聲從稀疏，到密集，最後匯成了一片雷鳴！
這不是客套的掌聲，而是發自肺腑的，對神蹟的最高敬意！
他們每個人都激動得滿臉通紅，一邊鼓掌，一邊用盡全力嘶吼著。
“牛逼！！！”
“周神！韋神！你們就是神！！！”
周遠被這巨大的聲浪震得皺了皺眉，他靠在韋冬亦身上，虛弱地開口。
“韋教授……我們……需要休息。”
韋冬亦立刻會意，他轉過身，對著那群已經陷入瘋狂的學生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大家，謝謝。”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喧囂的教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崇拜和敬畏。
“他需要休息，我們先走了。”
韋冬-亦說完，不再停留，半扶半抱著周遠，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教室後門走去。
學生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目送著那兩個身影離開。
一個挺拔，一個虛弱，相互攙扶著，消失在門口。
直到那扇門被輕輕關上，教室裡的學生們才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衝向了講臺，衝向了那四塊寫滿了公式的黑板。
……
當天晚上。
北清大學的校園貼吧，一個帖子毫無徵兆地引爆了整個論壇。
標題簡單粗暴，充滿了噱頭。
《驚天爆料！數學系兩大神人聯手，現場手撕NS方程！有影片有真相！》
“NS方程？甚麼玩意兒？新出的遊戲？”
“樓上的村通網？那是納維-斯托克斯方程，千禧年七大數學難題之一，懸賞一百萬美元那個！”
“臥槽？真的假的？誰那麼牛逼敢碰這個？”
無數學生抱著看熱鬧的心態點了進去。
帖子內容很簡單，只有一段長達數個小時的影片。
影片畫面有些晃動，拍攝角度一看就是偷拍的，但畫質還算清晰。
學生們點開影片，快進著看了幾段。
他們看到了那間熟悉的階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