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個眼尖的，看清了黑板上最開始的幾個符號。
他倒吸一口涼氣，壓低了嗓子，用一種見了鬼的語氣說：
“我的天……你們看黑板上的標題，還有那些公式……那是NS方程！”
“甚麼？！”
“不可能吧！韋神在挑戰NS方程？這……這不現實啊！”
“瘋了吧，那可是世界七大難題，是能拿一百萬美元的題目……”
議論聲此起彼伏。
他們都覺得韋冬亦雖然是天才，但挑戰這種級別的難題，還是太誇張了。
可是，沒有一個人離開。
他們反而悄悄地溜了進來，坐在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裡，甚至有人已經掏出了手機，對準了講臺，悄悄按下了錄製鍵。
不管成不成，這都是一個天大的新聞。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們看著看著，臉上的表情就從看熱鬧，變成了困惑，最後化為了無以復加的震驚。
“等……等一下，你們發現沒有？”一個男生結結巴巴地開口。
“發現甚麼了？”
“主導……主導整個證明過程的，不是韋神！”
“是那個年輕人！你們看，主黑板上的核心步驟，全都是那個年輕人寫的！”
“韋神……韋神只是在旁邊，幫他算一個分支……他在……打下手？”
這個結論一出，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的目光聚焦在那個陌生的年輕背影上。
那個身影，挺拔，沉穩，手中的粉筆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在構建一個全新的世界。
而他們心目中神一樣的韋冬亦教授，此刻正滿頭大汗地在旁邊的一小塊區域進行著輔助計算，眼神專注而狂熱，像一個最虔誠的學徒。
這……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這個年輕人，究竟是誰？！
馬問的心臟開始狂跳。
他認出來了。
他認出那個年輕人是誰了！
雖然只是在網路上的照片和新聞裡見過，但那張臉，那種獨一無二的氣質，絕對不會錯！
周遠！
那個證明了周氏猜想的男人！
馬問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瘋了一樣衝回到自己同學身邊，抓住剛才那個瘦高個的肩膀，拼命搖晃。
“別……別去報告會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啊？馬哥你咋了？中邪了？”瘦高個一臉懵逼。
“周……周遠！是周遠！”馬問指著隔壁教室，舌頭都有些打結，“證明了周氏猜想的那個周遠！他和韋神在一起！”
“甚麼玩意兒？”
“周遠？”
另外幾個同學也圍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真的假的？馬哥你沒看錯？”
“我拿我下半年的論文發誓！絕對是他！”馬問激動地臉都紅了，“你們想啊！韋神！周遠！兩個數學界最頂尖的大腦！現在！就在隔壁那間教室裡！你們說他們在幹嘛？”
一個念頭，同時在所有人的腦海裡炸開。
一個讓他們渾身汗毛倒豎的猜測。
“臥槽！”瘦高個第一個叫了出來，“NS方程！”
“肯定是！”
“兩大神仙聯手硬剛NS方程？我靠！這是甚麼可遇不可求的大場面？”
“還去個屁的報告會啊！劉老頭的平時分算個毛！這種場面，錯過一次，後悔一輩子！”
“走走走！快！咱們也進去！別出聲！”
幾個人的意見瞬間達成高度統一。
學術報告會哪有圍觀神仙打架來得刺激！
他們躡手躡腳地推開後門，一個接一個地溜了進去，然後像做賊一樣，縮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教室裡很安靜。
只有粉筆劃過黑板的“沙沙”聲。
那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奏，像是最優美的樂章。
周遠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昨晚那些模糊的、斷裂的靈感碎片，此刻被韋冬亦那句“好”字徹底點燃，串聯成了一條清晰無比的邏輯線。
他甚至感覺，就算沒有韋冬亦，他自己一個人，也能順著這條線，走到終點。
但這無疑會耗費巨大的心力。
而現在，有韋冬亦在，一切都變得輕鬆起來。
他只需要負責掌舵，指引方向。
那些繁瑣的、耗費計算力的部分，完全可以交給身邊這位人形超算。
韋冬亦也進入了狀態。
他看著周遠筆下流淌出的那些公式，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數學天賦已經是人類的極限。
可今天，他見識到了另一種更恐怖的存在。
周遠對那些高深數學工具的運用，已經不是“熟練”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種本能！
就好像魚天生會游泳，鳥天生會飛翔。
數學公式，對於周遠來說，就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思想的直接延伸！
這種境界，早已超越了天賦的範疇。
這是……道！
“偏位方程的結果！”
周遠頭也不回，聲音急促地響起。
他的筆尖懸停在黑板上，等待著下一個零件的接入。
韋冬亦幾乎沒有思考，張口就來。
“應力張量減去流體靜壓力的結果，跡為零！”
話音落下的瞬間。
周遠的筆尖也動了。
一個新的、更加複雜的公式，瞬間在黑板上展開。
兩個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角落裡。
馬問和他的同學們已經徹底看傻了。
“馬……馬哥，他們寫的……是啥？”瘦高個艱難地嚥了口唾沫。
馬問的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從第一個符號開始，他就已經跟不上了。
黑板上的那些東西，在他眼裡，和天書沒有任何區別。
他只能感覺到一種撲面而來的、極致的、深邃的、令人戰慄的美感。
“別問了。”馬問苦笑著搖了搖頭，“咱們……就是一群圍觀神仙施法的凡人。”
“雖然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太牛逼了……這就是大佬的世界嗎？”
“你們看周老師寫字的速度，那手速，不去打職業揚名立萬，真是屈才了啊！”
“噓！小點聲！別打擾到他們！”
時間，就在這“沙沙”的筆尖聲中，悄然流逝。
從早上八點，到中午十二點。
從下午一點，到傍晚六點。
整整一天。
周遠和韋冬亦沒有離開過黑板一步，沒有喝過一口水，沒有吃過一點東西。
教室裡的黑板，寫滿了擦，擦乾淨了又寫滿。
一塊又一塊。
到最後，整間階梯教室，四面八方的所有黑板，都被寫得密密麻麻，再也找不到一點空隙。
而縮在角落裡的那幾個研究生，也陪著他們，餓了整整一天。
沒人覺得餓。
也沒人覺得累。
他們只是呆呆地看著。
看著那兩個身影，在數學的王國裡縱橫捭闔，攻城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