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遠的視線終於從書上移開，落在了馬潭那張寫滿“不懷好意”的臉上。
“啥玩意兒？”
“就是生活照啊，自拍也行！要那種沒在網上發過的！”馬潭搓著手，一臉期待，“現在學校貼吧裡，你的照片都炒瘋了！一張三百塊！還供不應求！”
周遠嘴角抽了抽。
“你把我賣了？”
“這怎麼能叫賣呢！這叫資源變現！滿足廣大女同學的追星夢！”馬潭說得理直氣壯，“遠哥，你想想，咱倆三七分，你七我三，動動手指拍幾張照片，錢就到手了，何樂而不為？”
周遠把書合上，坐了起來。
他盯著馬潭，眼神很認真。
“我拒絕。”
“別啊！三百塊一張啊！你要是來個出浴照……不對，健身照甚麼的，價格還能翻倍！”
周遠依舊搖頭。
他看著馬潭，忽然問道：“你很缺錢？”
馬潭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樣子。
“嗨，男人嘛，哪有不缺錢的。最近……最近談了個朋友，開銷有點大。”
周遠沒再追問，直接拿起手機。
“卡號給我。”
馬潭愣住了：“幹啥？”
“借你。”
“別別別，遠哥，我開玩笑的，我怎麼能要你的錢！”馬潭連忙擺手。
周遠沒理他，直接點開微信，找到了馬潭的頭像，轉了一筆錢過去。
馬潭的手機“叮”地響了一聲。
他拿起來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轉賬元。
馬潭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抬頭看著周遠，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遠哥，我……”
“拿著吧。”周遠重新躺下，拿起書，“以後別動那些歪心思。我的照片，一張都不許賣。”
“……哦。”
馬潭捏著手機，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周遠家境普通，這五千塊對他來說，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謝……謝謝遠哥。”
“嗯。”
馬潭拿著手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小心翼翼地把錢收了。
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遠哥，你……就不好奇我女朋友啥樣的？”
周遠翻了一頁書，淡淡地回道：“沒興趣。”
馬潭不死心，炫耀似的說道：“我跟你說，她可是個外國友人！金髮碧眼大長腿的那種！”
周遠終於捨得從書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困惑。
“談戀愛……很有意思嗎？”
“有那時間，多看兩頁書，多刷兩道題，不好嗎？”
馬潭被他問得啞口無言。
得。
跟一個滿腦子只有學習和數學的怪物，是沒辦法正常交流的。
他放棄了溝通，戴上耳機，開始跟自己的“外國友人”甜蜜聊天去了。
宿舍裡再次安靜下來。
這兩天精神高度緊張，加上剛剛啃了一下午的天書，睏意上湧。
他正準備放下書睡一會兒，枕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王羽正教授。
周遠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他連忙坐起來，清了清嗓子，按下了接聽鍵。
“喂，王教授。”
電話那頭，傳來王羽正中氣十足，但明顯壓著火氣的聲音。
“周遠！你人呢？”
“我在……在宿舍。”周遠有點心虛。
“你還知道你在宿舍？今天下午的課，你為甚麼沒來！你是不是以為自己發了篇論文，就不用上課了？！”
王羽正的聲音越來越大，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他的怒氣。
周遠趕緊解釋：“不是的，教授。是……是樓下有學姐堵我，我出不去。”
這個理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傳來王羽正愣了一下
“隨即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是大明星啊！我看你就是懶！””
語氣竟然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你的情況我瞭解了。”王羽正的語氣緩和下來，但隨即又變得嚴肅，“不過，你不能一直躲在宿舍裡。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成就，意味著甚麼？你未來，是要去拿菲爾茨獎的！”
周遠沒說話。
“現在，立刻，馬上，到教研樓A棟703來找我。”
“現在？”
“對，現在！”王羽正的語氣不容置喙，“關於你證明‘周氏猜想’的獎金下來了，你過來辦一下手續。另外，還有幾家主流媒體的記者，想要對你做一個簡單的專訪。”
獎金？
周遠愣了一下。
“教授，還有獎金？”
“廢話！你以為學校和數學協會是白讓你幹活的？”王羽正哼了一聲，似乎心情不錯，“趕緊過來，別磨蹭。”
“哦哦，好。”周遠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那個……教授，獎金有多少啊？”
電話那頭，王羽正似乎笑了一下，慢悠悠地吐出一個數字。
“五十萬。”
周遠結束通話了電話。
電話那頭，王羽正教授的叮囑還在耳邊迴盪，甚麼注意形象，甚麼代表學校，甚麼謹言慎行。
周遠一個字都沒往心裡去。
五十萬！
周遠激動地在寢室裡轉了兩圈，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這還只是學校給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裡冒著光。
轉頭看向電腦螢幕，目光鎖定在一個置頂的帖子上——“李生素數猜想，懸賞五十萬美金！”
這個猜想，他之前看過，有點思路。如果能搞定這個，換算過來就是三百多萬龍國幣。
再加上學校的五十萬……
不對，剛剛老王在電話裡吼了半天，好像提到了甚麼市裡也要獎勵……
嘖，先不管那個。
要是能湊個百萬存款，那大學四年，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完美！
“周遠，你擱那兒轉圈圈幹嘛呢？跟個被拴住的驢似的。”
上鋪的馬潭探出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問。
周遠這才回過神，想起王教授的囑咐。
“電視臺要來採訪，讓我找件正式點的衣服。”
他一邊說，一邊拉開自己衣櫃。
裡面……一言難盡。
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幾條牛仔褲，還有一套被壓在最底下，皺巴巴的高中校服。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啥玩意兒？電視臺？”
馬潭一個激靈，直接從上鋪坐了起來，腦袋“咚”地一聲撞在床板上。
“臥槽！”他捂著腦袋，齜牙咧嘴，“你說真的？哪個電視臺？”
對床正在戴著耳機打遊戲的林安也猛地摘下耳機。
“老周，你要上電視了？真的假的？！”
周遠把那套高中校服拎了出來，在身上比劃了一下，又嫌棄地扔了回去。
太傻了。
他嘆了口氣，從衣櫃裡抽出一件還算乾淨的白色短袖，又配了條牛仔褲。
“就這個吧，愛咋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