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揉了揉酸澀到幾乎睜不開的眼睛，視野從一片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面前的桌子上，已經鋪滿了寫滿公式的稿紙，足足有幾十張。
每一張都代表著他一下午的浴血奮戰。
“同學，你可真厲害啊。”
旁邊傳來一個壓抑著驚訝的聲音。
周遠偏過頭，才發現是之前那個議論他的考研男生。
他還沒走。
男生看著周遠桌上的稿紙，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不解。
“我從早上八點坐到這兒，你就沒動過窩。兄弟，你這是在搞甚麼研究啊？諾貝爾獎級別的？”
周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憊的笑。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始收拾桌上的稿紙。
男生的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最上面那張稿紙的標題。
當他看清那一行字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住了。
《反向數學歸納法的提出與周氏猜想的證明》
男生的嘴巴一點點張大，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周氏猜想？
那個困擾了數學界快三十年的世界難題？
證明？
這哥們兒一下午，就把周氏猜想給證明了？
他一定是瘋了。
對，肯定是學習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
男生再看向周遠時，眼神裡已經帶上了幾分同情和憐憫。
他甚至還看到了稿紙的角落裡，有一行被劃掉的字：“從今天起，周氏猜想改名為周氏定理。”
好傢伙，病得不輕啊。
男生默默地收回目光，加快了收拾書包的速度，生怕被傳染。
“同學，我們要閉館了哦。”
圖書館的阿姨走了過來，用溫和的聲音提醒道。
“好的，阿姨，馬上就走。”
周遠點點頭，將最後一沓稿紙小心翼翼地放進揹包裡。
他拉上拉鍊，站起身。
表情平靜，眼神清澈。
沒人知道，就在剛才，一個懸而未決的世紀難題，已經被他踩在了腳下。
周氏猜想。
已成歷史。
現在，它是周氏定理。
……
晚上十一點，406寢室。
燈火通明。
詭異的是，寢室裡沒有響起熟悉的鍵盤敲擊聲和滑鼠點選聲，也沒有人大呼小叫地打遊戲。
林安和馬潭幾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卻時不時地朝著門口望去，神情裡帶著幾分焦急。
“吱呀——”
寢室門被推開。
周遠揹著包走了進來。
“遠哥！”
“老周你回來了！”
寢室裡幾個人“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
林安上下打量著周遠，緊張地問：“你沒事吧？一下午加一晚上沒回訊息，電話也不接，我們差點就去報警了！”
馬潭也跟著說：“是啊，你跑哪去了？建模比賽那邊杜梁都快急瘋了，說你把資料一丟就沒影了。”
看著室友們關切的眼神，周遠心裡一暖。
他拍了拍林安的肩膀，輕鬆地說道：“沒事，就是去圖書館想了點東西，手機靜音了沒注意。”
“想東西？”林安一臉不信，“你別騙我們了，是不是因為網上那些噴子？你小子別想不開啊！”
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現金，直接塞到周遠手裡。
“這兒有三千塊錢，是我遊戲代打發的工資，你拿著！”
“幹嘛？”周遠一愣。
“你拿著去旅個遊，散散心！”林安把錢硬往他懷裡揣，“別在學校裡憋著了，出去轉轉，看看風景，甚麼煩心事都忘了！不夠我再給你湊！”
周遠看著手裡那沓還帶著體溫的錢，哭笑不得。
他把錢推了回去。
“行了，心意我領了，錢你自己留著花吧。”
“我真沒事。”
周遠認真地看著他們，“相信我，這點小風浪，還翻不了我的船。”
看到周遠眼神堅定，不像是裝出來的，林安和馬潭才將信將疑地鬆了口氣。
“真沒事就行，嚇死我們了。”
“就是，網上那幫孫子，就是嫉妒！”
寢室的氣氛剛緩和下來，一直沒說話的老三突然拿著手機怪叫起來。
“臥槽！臥槽臥槽！”
“你鬼叫甚麼？”馬潭嚇了一跳。
“你們快看圍脖！”老三把手機螢幕轉向眾人，“出大事了！”
幾人湊過去一看，臉色瞬間變了。
圍脖熱搜榜。
第一名，赫然是一個刺眼的話題。
#一個普通本科生，真的有資格教重點大學的準學生嗎？#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那個叫李倉的博主，在幾個小時前釋出的一條新圍脖。
“關於某位百川大學的周同學，在直播平臺公開授課一事，我再說幾句。我承認，百川大學是國內頂尖學府，但頂尖學府的學生，就一定比普通本科生強嗎？我看未必。據我所知，這位周同學在百川大學的成績也只能算中游，這樣的人，真的有資格去教那些同樣是天之驕子的985、211學生嗎？他講的東西，真的不會誤人子弟嗎？我對此表示嚴重懷疑！教育，是一件嚴肅的事情，不是甚麼人都能來插一腳的！”
這條圍脖底下，已經吵翻了天。
無數被戳到痛點的“普通本科生”和自視甚高的“重點大學本科生”展開了激烈的罵戰。
而周遠，再一次被架在了火上。
成了這場輿論風暴的中心。
“媽的！這個李倉，有完沒完了！”林安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他這是故意引戰，煽動對立！”
“這下麻煩了，”馬潭的臉色也無比凝重，“他把事情上升到整個大學生群體的對立層面，遠哥這是又躺槍了啊！”
寢室裡，氣氛再度降到冰點。
周遠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一條條充滿惡意的評論，眼神卻平靜得可怕。
李倉那條圍脖底下的評論區，已經徹底淪為了戰場。
短短几個小時，評論數就衝破了十幾萬，而且還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瘋漲。
“笑死，一個百川的學生成績中游，那也吊打我們這種普通一本了好嗎？博主在酸甚麼？”
“樓上的，你這就叫跪久了站不起來！憑甚麼985的就高人一等？都是本科生，誰瞧不起誰啊？”
“關鍵不是學校，是這個人！他自己成績都一般，有甚麼臉去教別人？這不是純純的誤人子弟是甚麼？”
“就是！他講的東西誰知道對不對？萬一講錯了，那些高三學生本來能考個好大學，被他一帶歪，人生都毀了！”
“支援李倉老師！教育就該嚴肅！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當老師的！”
戰火越燒越旺，甚至許多普通一本的學生也調轉槍口，開始聲討周遠。
在他們看來，周遠這種行為，完美印證了那些名校生對他們的傲慢與偏見——一個成績平平的名校生，都敢出來“降維打擊”當老師，這不就是看不起他們這些普通學校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