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開私信,準備迎接一場腥風血雨的洗禮。
然而,映入眼簾的,卻不是他想象中的謾罵和詛咒。
【周老師,你別聽那個傻逼博主胡說!我們都支援你!】
【老師你甚麼時候復播啊?我等著你講數列求和的放縮法呢!我們老師都說你講得好!】
【周老師加油!我們相信你!那個叫李倉的我已經舉報了!】
【周老師,我是安城一中的學生,看了你的錄播課,感覺開啟了新世界的大門!你講得比我們學校最好的數學老師還清楚!千萬不要因為那些噴子就放棄啊!】
【安城三中高三(7)班全體同學請求周老師復播!】
一條條,一排排。
私信列表被拉得長長的,幾乎全是來自安城各個高中的學生。
他們用最樸素,最真誠的話語,表達著對他的支援和肯定。
昨天那個拽拽的小學生“依”也發來了好幾條訊息。
“周老師你人呢?你不會被那個叫李倉的噴子說自閉了吧?”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不播了,我就去百川大學堵你!”
“快出來!我數學競賽拿了冠軍獎盃,還等著跟你炫耀呢!”
看著這些訊息,周遠感覺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被矇蔽了雙眼。
原來,真的有人在認真聽他講課,並且從中受益。
原來,他的努力,並不是白費的。
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瞬間衝散了之前所有的煩躁和鬱悶。
他攥緊了手機。
為了這些可愛的學生,他也不能認輸。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周遠抬起頭,眼神裡再無半點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合上筆記本,對著杜梁和方承說道:“建模比賽的資料你們先看著,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杜梁問。
“圖書館。”
周遠丟下兩個字,抓起揹包,轉身走出了教室。
他沒有回宿舍,而是徑直走向了學校的圖書館。
他熟門熟路地來到三樓閱覽區,找到了自己常坐的那個靠窗的位置。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溫暖的斑駁。
周遠放下揹包,沒有去書架上找任何參考書,而是從包裡拿出了一沓乾淨的稿紙和一支筆。
他坐下,深呼吸。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李倉的叫囂,網上的謾罵,隊友的擔憂,學生的支援……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離他遠去。
他的腦海裡,只剩下一個純粹而龐大的數學世界。
他鋪開稿紙,擰開筆帽。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沒有立刻落下。
他在思考。
用SCI論文反擊?
可以,但不夠。
那隻能證明他是個學習不錯的大學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他要的,不是解釋,不是辯白。
他要的,是一記足以讓所有人閉嘴的,無可辯駁的,絕對實力的展示。
一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清晰,並且變得無比瘋狂。
周遠的眼神變得銳利。
筆尖終於落下,在潔白的稿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論文標題:《反向數學歸納法的提出與周氏猜想的證明》
緊接著,是摘要和關鍵詞。
周氏猜想。
一個在大夏數學界如雷貫耳的名字。
由大夏著名數學家周海中於1992年提出,與哥德巴赫猜想、孿生素數猜想等並列為近代素數領域的五大猜想之一。
其公式表述極為簡單,任何一箇中學生都能看懂。
但就是這個看似簡單的猜想,近三十年來,耗盡了無數頂尖數學家的心血,卻始終無人能夠將其攻克。
這是一個懸而未決的世紀難題。
而現在,周遠要做的,就是把它,變成周氏定理。
用一個世界級的數學難題,來回應一個網路噴子的汙衊。
這很瘋狂。
但這很周遠。
筆尖落下。
一個個精妙的數學符號和拉丁字母,從周遠的筆下流淌而出,在稿紙上迅速排列組合,構建出一個嚴謹而龐大的邏輯世界。
【假設存在一個與素數相關的命題P(n),當n為某個足夠大的整數N時,P(N)成立……】
【現在,我們需要證明,若P(n+1)成立,則P(n)也必然成立。】
這便是反向數學歸納法。
與傳統歸納法“從n到n+1”的遞進邏輯恰恰相反,它採用的是一種“從n+1到n”的回溯式證明。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甚至可以說有些詭異的證明思路。
在整個數學史上,用它來解決的難題都屈指可數。
但周遠知道,這正是攻克周氏猜想的唯一鑰匙。
他的大腦進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狀態。
外界的一切都被遮蔽了。
陽光的角度在變化,窗外的樹影在拉長,閱覽室裡的人來了又走。
他渾然不覺。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些跳動的字元,燃燒的公式。
每一步推演,都是一次對邏輯極限的挑戰。
每一個字元的落下,都在為這座數學大廈添磚加瓦。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
“哥們兒,你看那個靠窗的……坐一整天了。”
“看到了,考研的吧?也太拼了。”
不遠處,兩個正在複習的考研黨,悄悄議論著。
其中一個男生壓低了聲音:“我上午就看他在那寫,中午吃完飯回來,他還在寫,這都下午了,姿勢都沒換過。”
“毅力帝啊。”同伴感慨。
“不是,你仔細看他寫的,”男生伸手指了指,“全是些看不懂的鬼畫符,甚麼α、β、Σ……我一個工科生都看得頭皮發麻。”
他起身,裝作去接水,悄悄從周遠身後繞了過去,想看個究竟。
只瞥了一眼,他就趕緊縮回了腦袋,快步走回座位,臉上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表情。
“怎麼樣?”同伴好奇地問。
“瘋子,絕對是個數學瘋子。”接水的男生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他那稿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我一個字都看不懂,但是那氣勢……太嚇人了,跟走火入魔了一樣。”
“有那麼誇張?”
“真的!我感覺他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
他們的議論,周遠一個字也沒聽見。
他只是覺得大腦有些疲倦,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
但他不能停。
靈感的火花一旦熄滅,再想點燃就難了。
他甩了甩有些發脹的腦袋,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然後繼續埋首於那一方小小的稿紙世界。
筆尖與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成了這片區域唯一的聲響。
從日頭正盛,到夕陽西下。
從晚霞滿天,到月上中天。
當閱覽室的燈光變得愈發柔和,窗外已是一片深沉的夜色。
“呼……”
周遠終於停下了筆,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他緩緩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