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整個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最後一排的角落。
那眼神裡，有同情，有憐憫，還有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完蛋了。
這哥們兒上課看課外書被抓包了。
王老頭的課都敢摸魚，真是個勇士。
幾個跟周遠還算熟悉的同學，臨走前還對他投來一個“兄弟保重”的眼神。
周遠哭笑不得，對著他們擺了擺手，用口型吐槽。
“瞧你們那點出息，跑得比兔子還快。”
很快，偌大的教室就只剩下周遠和講臺上的王羽正。
王羽正收拾好自己的教案，沒有看周遠，只是邁開步子，一步步從講臺上走了下來。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噠、噠、噠的輕響，在空曠的教室裡格外清晰。
周遠心裡有點發毛。
這老頭子，氣場也太強了。
他不會真要因為我上課看閒書，就把我掛科吧？
不至於，不至於。
周遠心裡正嘀咕著，王羽正已經走到了他面前。
老教授沒有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從自己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張銀行卡，放在周遠的桌上。
“這是甚麼？”周遠有點懵。
“你的獎金。”王羽正的語氣平淡無波，“學院這邊發的，八千塊。學校那邊的大頭，估計還要等兩天才能批下來。”
“密碼是六個零，自己去改一下。”
他撓了撓頭：“教授，這……謝了。”
“不用謝我，這是你應得的。”
王羽正說著，目光落在了周遠腿上那本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算術探索》上。
“這本書，看完了？”
“啊？哦，差不多了。”周遠老實回答。
王羽正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線性代數呢？”
“也看完了。”周遠頓了頓，補充道，“大二的課程也看了大部分，大三的……也稍微瞭解了一點。”
他說的是實話。
有系統在，他學習數學的效率高得嚇人，大學本科這點東西，對他來說確實沒甚麼挑戰性。
然而，這話聽在王羽正的耳朵裡，味道就變了。
老教授沉默了片刻。
他盯著周遠，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情緒有些複雜。
有欣賞，有驚歎，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他忽然嘆了口氣。
“周遠啊。”
“我看你，是太空閒了。”
周遠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王羽正就丟擲了一個重磅訊息。
“既然你這麼閒，就去幹點有意義的事。”
“我已經幫你報名了，代表咱們學校，去參加今年的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
周遠整個人都傻了。
“啥玩意兒？”
“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臉的難以置信。
“教授，您開玩笑的吧？我不想去啊！”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當個學霸，刷刷系統經驗，順便搞搞直播賺點小錢，參加甚麼競賽啊，又累又沒意思。
“再說了，這報名……不是需要本人操作嗎？您是怎麼給我報上的？”
王羽正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嘴角難得地向上牽了一下。
“山人自有妙計。”
“通知已經下來了，下個月初賽。你這幾天準備一下。”
說完，老教授也不給周遠反駁的機會，揹著手，邁著四方步，溜達著走出了教室。
只留下周遠一個人，在風中凌亂。
不是……
這甚麼情況？
強買強賣啊這是！
百川大學，第一學生食堂。
正是午飯的點，食堂里人聲鼎沸，到處都是端著餐盤尋找座位的學生。
周遠一臉肉疼地站在打飯視窗前，看著面前的菜品價目表，心都在抽搐。
“教授，您確定要兩葷一素？”他扭頭，看著身邊氣定神閒的王羽正，做了最後的掙扎。
王羽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著視窗裡的紅燒肉和紅燒雞腿：“就要這兩個，再加個清炒西蘭花。”
“……”
周遠感覺自己的錢包在哀嚎。
這老頭子，絕對是故意的！
他磨磨蹭蹭地刷了卡，眼睜睜看著食堂阿姨將一大勺油光鋥亮的紅燒肉扣進餐盤，心痛到無法呼吸。
七塊錢，就這麼沒了。
輪到他自己，周遠果斷指向了最便宜的兩個素菜。
“一個醋溜白菜，一個麻婆豆腐，再來二兩米飯，謝謝阿姨。”
王羽正端著自己的豪華午餐，瞥了一眼周遠餐盤裡那點可憐的綠色和白色，眉頭一挑。
“小子，你這是幹甚麼？”
老教授找了個空位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旁邊。
“學院那八千塊獎金不是剛到你賬上嗎？怎麼，就吃這個？對自己也太摳了吧。”
周-兜裡只剩兩百塊-遠，默默地扒拉了一口白米飯，感覺嘴裡的飯都不香了。
“教授，您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啊。”
他放下筷子，一臉的生無可戀。
“那錢我得先還給王滔學長，還完之後，我全身上下就剩兩百多塊了，得撐到月底呢！”
周遠越說越氣，忍不住開始吐槽。
“您倒好，還強行給我報了個甚麼競賽，這要是出去比賽，路費住宿費怎麼辦？您給出啊？”
王羽正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那享受的模樣，讓周遠看得眼角直抽。
“出息。”
老教授嚥下嘴裡的肉，評價道。
他沒接周遠關於路費的話茬，反而用自己的筷子，從餐盤裡夾起一個最大的雞腿，精準地空投到了周遠的米飯上。
油亮的肉汁瞬間浸染了雪白的米飯。
周遠愣住了。
“這……”
“吃吧，看你那瘦的，跟個猴似的。”王羽正的語氣依舊平淡，“搞學術，身體是本錢，別年紀輕輕就把自己熬垮了。”
周遠看著碗裡的雞腿，心裡的那點怨氣，莫名其妙就散了大半。
這老頭子，雖然霸道，但人好像……還不錯？
他拿起筷子，默默地啃了一口雞腿，真香。
“你那篇SCI論文，影響力比你想象的要大。”王羽正忽然開口。
周遠抬起頭，嘴裡還塞著肉，含糊不清地問：“嗯？”
“SCI，是學術圈的硬通貨。能在本科階段，獨立在Q1級別的期刊上發表文章，你小子，算是半隻腳踏進學術圈的大門了。”
王羽正喝了口食堂免費的紫菜湯，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只是你的論文受到了認可，你本人，在那些大牛眼裡，還甚麼都不是。”
“所以，你需要更多的成績來證明自己。”
周遠三下五除二解決掉雞腿，總算聽明白了。
合著這老頭子是想把自己培養成學術大佬啊。
他擦了擦嘴，決定把話題拉回自己最關心的事情上。
“教授，那競賽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記得報名系統需要本人登入，還要進行人臉識別的吧？您是怎麼給我報上的？”
這才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簡直是靈異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