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群，六十多號人，一個接一個地發著紅包，紅包封面上的感謝語各不相同，但那份真誠和熱情，卻是一模一樣。
紅包雨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鐘。
周遠看著滿屏的紅色，一時間有些發愣。
他不是沒收過打賞，但這種被一個班的學生集體用紅包致謝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而是一種認可，一種發自內心的尊敬。
他深吸一口氣，在螢幕上緩緩打下一行字。
“紅包就不用發了，心意我領了。”
“我直播是免費的，以後也是。”
發完這兩句，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輸入。
“你們現在是高三，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是高考。把錢省下來，買點好吃的，補補腦子。”
“真想謝我，就拿出你們的全部力氣，去拼一次。”
“等到金榜題名，你們拿著錄取通知書再來謝我，到時候我請你們吃飯！”
訊息發出，原本喧鬧的群聊，安靜了片刻。
安城一中，高三6班的教室裡燈火通明。
晚自習的鈴聲早已響過，但大部分學生都沒有回家，而是留下來繼續奮戰。
唐牧坐在座位上，看著手機螢幕上週遠發出的那段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拼一次！
金榜題名！
他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椅子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記刺耳的響動，吸引了全班的注意。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唐牧舉起手機，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我，唐牧！目標，一本線！從今天起，誰也別想攔著我學習！”
他的吼聲在安靜的教室裡迴盪，震得每個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短暫的寂靜後，另一個角落，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也站了起來，她叫許芯苒，是班裡的學習委員。
她扶了扶眼鏡，清秀的臉上滿是決然。
“我，許芯苒！目標，六百五十分！”
“我，蘇蓉！目標，華東師範大學！”
“我，李文俊！拼了！”
一個又一個的學生，從座位上站起，喊出自己的目標，喊出壓抑在心底的渴望。
那一聲聲吶喊，匯聚成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衝散了籠罩在教室上空的疲憊與迷茫。
這一刻，整個6班，燃起來了。
周遠並不知道，他隨手發出的那幾段話，在安城一中的一間教室裡，掀起了怎樣的一場風暴。
此時，高三6班的數學老師韓肅，剛剛結束了一場冗長乏味的教研會議，正端著泡滿枸杞的保溫杯，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班級。
離得老遠，就感覺走廊盡頭的6班教室有點不對勁。
太吵了。
不像是晚自習的喧鬧，更像是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韓肅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
作為帶了這屆學生快三年的班主任，他太瞭解這群小兔崽子了。平時一個個蔫得和霜打的茄子一樣，晚自習恨不得把頭埋進書裡睡覺，今天這是怎麼了？集體造反？
他走到教室後門，剛想推門進去呵斥一聲，裡面的動靜讓他整個人都定在了原地。
“我，唐牧！目標，一本線！從今天起，誰也別想攔著我學習！”
一道嘶吼，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狠狠撞進韓肅的耳朵裡。
是唐牧？
那個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小說，數學常年考三四十分，被他找過無數次家長，幾乎已經放棄的唐牧？
韓肅握著門把手，愣住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教室裡，又一個清脆而堅定的女聲響起。
“我，許芯苒！目標，六百五十分！”
這是班裡的學習委員，一個很努力但成績總在瓶頸期徘徊的女孩。韓肅知道，650分，對她來說是一個需要踮起腳尖，拼盡全力才有可能觸碰到的高度。
緊接著。
“我，蘇蓉！目標，華東師範大學！”
“我，李文俊！拼了！”
“我，王浩！我要考上警校！”
一個。
又一個。
學生們接二連三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吶喊，將自己內心深處最渴望的目標，用盡全身力氣吼了出來。
那些平日裡被試卷和排名壓得喘不過氣的臉龐，此刻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睛裡卻閃動著前所未有的神采。
整個教室，不再是死氣沉沉的自習室，而成了一個熱血沸騰的戰場。
韓肅靠在門框上，只覺得眼眶一陣發熱，手裡的保溫杯都在微微顫抖。
他帶過很多屆高三，見過學生們因為壓力崩潰大哭，見過他們因為成績起伏而迷茫，也見過他們在高考後或喜悅或失落的模樣。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不是老師的要求，不是家長的逼迫，而是一種源自內心的，最純粹的，想要學習，想要改變命運的渴望。
從“要我學”，變成了“我要學”。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韓肅深吸一口氣，悄悄地退後半步，躲在門外的陰影裡，他沒有進去打擾。
他掏出手機，對著那扇敞開的門，按下了錄影鍵。
他要把這一幕記錄下來。
這群孩子，終於長大了。
……
幾天後的江州大學。
周遠的生活愜意得有些不像話。
轉系到數學系的手續已經全部辦妥，他徹底擺脫了之前那個毫無興趣的專業，每天都過得神清氣爽。
上午去聽聽數學系的專業課，下午就泡在圖書館裡，找個安靜的角落看書，到了晚上，再回宿舍開個直播，給那群高三的學生講講題。
日子規律又充實。
這天下午，是王羽正教授的《線性代數》公開課。
能容納兩百人的階梯教室裡座無虛席，連過道都坐了人。
王羽正教授在數學系是泰山北斗級的人物，他的課，總是這麼受歡迎。
周遠找了個最後一排的角落坐下，這個位置堪稱“養老專座”，進可划水摸魚，退可趴下睡覺，簡直完美。
講臺上，王羽正教授正在講解線性代數中偏向泛函分析的部分，內容艱深晦澀。
“……所以，從有限維線性空間到賦範線性空間的對映，它的連續性與有界性是等價的……”
臺下的學生們一個個眉頭緊鎖，手裡的筆瘋狂轉動，大腦卻快要燒乾了。
太難了。
這講的都是些啥玩意兒？
而周遠，卻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他壓根沒聽課，而是把一本厚厚的《算術探索》攤在腿上，看得津津有味。
不是他不想給王教授面子。
實在是……太簡單了。
在他高達Lv4的系統數學等級面前，這些大一的課程，跟小學算術題沒甚麼區別，完全提不起他的興趣。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對教室裡的大部分學生來說，這簡直是天籟之音。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準備開溜。
就在這時，講臺上王羽正教授的聲音響了起來。
“下課。”
“周遠，你留一下。”